有没有一瞬间你会觉得身边的人特别可怕?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我的初中班主任教了我整整四年。
临近中考的某一天,班主任点到一些人挨个去她办公室。
我应该是第二个,只记得班主任从煮着胖大海的养生壶里倒出半杯,抿了两口,一脸苦闷的看着我,咂了咂嘴,慈祥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到了人生理想。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爱意,我羞答答的告诉她,自己想当演员,想当大明星。她突然打断我,告诉我这里没有艺考,让我另谋出路。
我没说话,她也低头沉思,很是为我着急。
良久,她看了眼手表,劝到:“小礼,要不咱去高职吧,那个地方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学自己喜欢的东西,你高考再去别的地方考试就行。”
高职!这个词在我们那里极具侮辱性,我成绩一直很差,我妈警告我,如果我去了高职就别认他做妈了。
我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毅然决然的拒绝了班主任:“我妈不让我去!”
班主任稍显怒色,声音尖锐了起来:“你这种成绩去高中能干什么?高中老师谁管你们这些后面几名的同学?去了就是浪费父母的血汗钱。”
她又讲高职黑马逆袭的故事,高中生白马变青蛙的故事,精彩绝伦,妙语连珠,足足说到下课,胖大海味的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不去!你去给别人洗脑吧。”我一身痞气又犯了,没等她说完,甩头就走,办公室的老师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从那以后班主任没再和我说过一句话。她继续她的分流大业,把我们普通班大半的人劝去了高职。
后来,我压线进了高中,开学第一个礼拜就被罚抄十遍物理笔记,这时候我才知道,高中的老师并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无论是第一名还是最后一名,尽量做到一视同仁。
我也在高中老师的严厉督促下,成绩才慢慢变好。
有一次,我跟班主任老毕感叹到:“幸好来了高中,这要是听初中班主任的话去了高职,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
老毕胀红了脸,破口大骂:“那些人TM就是一帮懂点学问的畜生,他们每给高职招一个人,就能拿一笔提成,孩子是信任他们才去的高职,他们却用孩子的人生换那五六百块钱,良心被狗啃了!”
我想起初中那群狐朋狗友,他们都比我强很多,如果他们没去高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可以考上二本的。只是可惜,他们被一场披着袈裟魔鬼被骗进了地狱,白白断送了一生。
请允许我接着说。
大学,有一同班同学四处借钱,从东头宿舍一直借到西头我们宿舍。我把钱包里的现金掏给他,舍友赶忙劝阻,小声说到:“他借了五六个寝室了,要是人品好早就借到钱了,你们又不熟,别花钱买教训,让哥几个看笑话哈!”
“万一人家真有急事呢?”我觉得有道理,但还是把掏出来的钱收进钱包,只拿了他一半给他。
后来,我们宿舍因使用大功率电器被抓,得知他恰好入职了学生会,舍友便让我去求求情。
我去了他的寝室,只有他一人。我喊了他一声,他撇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打游戏。
我走过去,等他打完游戏,拍了拍他的肩膀,陪笑到:“兄弟,我们寝室昨晚违纪被抓了,你帮我把名字划去呗,拜托了!”
他冷冷的来了一句:“凭什么啊?你以为我们学生会是什么地方,你想划就划?”
“不是,可是好多人违纪都找关系来学生会划名啊!”
“谁?把名字说出来!”
我知道的确有好多人这么做,但不能说啊。
“兄弟,帮帮忙,大功率电器不是小事,你就看在我借你钱的份上,帮帮忙吧。我保证,绝不再犯。”
他按灭手里的烟,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情绪激动,咬着牙根恨恨的说到:“我就知道你会拿这事来说事!你当初就是为了这个才借我的钱吧!”
我杵在原地,呆滞的看着他,良久,才回过神来:“当初你还没在学生会啊!而且,所有人都没借钱给你的时候,只有我帮了你,你说的是人话吗?”
“然后呢?这就是你威胁我的理由?你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呵”,我由衷的笑了,笑出了声,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阴阳怪气到:“李纪检真是料事如神,对人心洞若观火,是我居心叵测被您看穿了。”这个人真的把我恶心透了,不就是个名字吗,我不划了!我转身就走,却越想越气,猛的回头骂到:“你死之前最好告诉老子一声,我去看看有谁来给你上坟!”说罢,摔门离开。
回到寝室,我百思不得其解,人性复杂如乱麻,那些愿意善待你的人,貌似都有所企图,那些你真心对待的人,伤起人来反而肆无忌惮。我第一次觉得人性真的好可怕。
时间是个坏孩子,他总喜欢把人生的答案写在经历上,偷偷传给我。
在我大学毕业后,他又传来了纸条。
那天,我一个人去日本旅游,刚下船,咕噜噜的肚子告诉我该开饭了。打眼望去,饭馆没有几家,实在等不及了,就在码头的一家温泉饭馆吃点东西。
店门的玻璃发黄,轻轻一推吱嘎作响,一百多平的小店里,只有一个四五十岁的厨师,他五大三粗,剃着光头,唇线两侧向下撇开,面露凶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我关上门,后面跟着一位黄色短发青年。
用很不欢迎的眼神瞪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摆着我不认识的料理。
我走去厨台,盯着菜单上一串串日文不知所措,一边比划,一边掏出手机下载一个翻译软件。老板受不了我磨叽,阴着脸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
我心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日本,一群死性不改的刁民,怎么可能会有电视宣传的那么美好?我随便指了一个便宜点的寿司,付了钱,寻了个角落生闷气。
这时,那个黄色短发的青年拍了拍我的肩膀,用撇足的中文说:“嘿兄弟,你是中国人吧?”
我一愣,说到:“我是武汉的,听你口音不像中国的啊。”
黄发青年呲着牙笑道:“我不是中国人,但我也在武汉的孔子学院留过学。刚刚看你从上海的船上过来,也没点什么好菜,我就猜你是中国的。”说罢,黄发男子叹了口气,惆怅写在了脸上,停顿了一会,感慨到:“好久没回去了,挺想那个地方的。”
当我满脑子都在想武汉什么时候有孔子学院的时候,他把一个菜单拿给了我,说到:“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请你!”
我哪能再让他付钱,显得我们中国人很穷似的。我霸气的点了几道硬菜,硬是把钱塞给了他。
厨师端着一碟寿司走来,狠狠瞪了我和黄毛一眼,粗鲁把寿司放在桌上,一把抢过黄毛手里的菜单,用手指着他,呲着牙大声说些什么,好像是在骂人。
黄毛低着头,眼神里有一丝厌烦,更多的是恐惧。
厨师两眼瞪得像铜铃一样,怒视着黄毛,手里拿着菜单指着门,示意赶紧他出去。
他在厨师的又一次吼声中转身离开,我赶紧拉住他,问他怎么回事,他用流利的中文说到:“他歧视你们中国人,不让我给你点菜,抱歉兄弟,这地方我不呆了。”
他甩开我的手,跑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恨不得把这厨师给卸了,我摆出一副黑社会的样子,缓缓转过身来,一把撩起筷子指着厨师,刚想骂人,却突然想起来他听不懂中文,于是我换了句国际通用语言,大骂:“Fuck your !”
厨师好像没听懂,看都不看我一眼,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的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一遍遍的嘀咕着同一句话,好像是在翻译。
人家不理我,我还这样举着筷子确实挺尴尬的,幸好没人,我偷偷放了下来,压着怒火,等他说完。
良久,他把屏幕对着我,一串歪歪扭扭的日文下有几个方正的汉子:他是个骗子,他在骗你钱。
嘴上骂着:“我信你个鬼”,手却不自觉的摸向裤兜,突然,我想起来了————钱还在黄毛手上!
可还是不对,他怎么知道我是中国人?我夺过厨师的手机,翻译到。
“因为那个人只会中文,他跟着的旅客一般都是中国人”
我脑子一团浆糊,回过神来,厨师已经把几张钱放在了桌子上,回到厨台继续做料理。
呦西,看似亲切的黄毛是个骗子,凶相毕露的厨师反而帮助了我。
我自觉惭愧,这事要这么过去了显得中国人很没素质。为了提现我的胸怀坦荡,我拾起了桌上的钱去往厨台,把刚刚选好的菜又点了一遍。
厨师摆了摆手,对着他的小手机嘀嘀咕咕,翻译到:你不用点这么多,你吃不完。
我坚持点了许多,邀请厨师一起吃点。厨师客气了几次,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妥协。
那天晚上,店里没什么人,我们两人对着手机聊的不亦乐乎。
我说:“刚看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黑社会呢,没想到错怪了你,如今这个世界,好人坏人让人一眼看不出来,这是最可怕的。”
厨师双眼皮在打架,强忍着困意,趴在桌上睡着了。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本应该有点吓人,我却觉得这大叔好可爱。
本该令人害怕的厨师,我再也没有一丝惧意。本来很亲切的留学生,我却觉得他无情的可怕。
可就在刚刚,我完全不是这样想的。
我想通了,所以才会回答这个问题———哪一刻觉得身边的人特别可怕?
你看,我是差生,所以觉得分流的班主任很可怕。如果我是优等生,就会认为班主任是在为我们创造良好的学习条件。
我划名不成,觉得他就是一混蛋。如果我是校领导,我会感慨终于遇到一个“正直”的学生会干部。
所以,请原谅我的想法。
如果他对别人肆无忌惮的伤害是为了你,你也会和我一样,把地狱恶魔当做人间天使。
这一切在于你,更在于我。
在于你的爱与善意,才会让我没有选择。
是爱情,也是生活。
善恶既由我,多一分慈悲心,也许能想明白很多事情。
嗯....就是这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