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陈朝是一个什么样的朝代？

陈朝在历史中的存在感很弱，而且因为是南朝的终局，所以绝大部分人对陈朝的感觉，只有无能与没落。但实际并非如此。从557年陈霸先称帝，到公元589年隋灭陈，陈朝共传五帝历32年。如果纵向对比着看，那么陈朝的这几位皇帝，不管在治国能力还是在个人操守上，都比南朝的绝大部分皇帝要强。甚至可以这么说，除去陈后主陈叔宝外，陈朝皇帝的平均素质那是相当的高。 但历史的无奈也就在于此，南北分裂的局面此时已近尾声，不管前面几代陈朝皇帝如何的励精图治，基本上都不可能改变南朝被北朝统一的历史大势。 有时候，并不只是如你我一样的凡人没有办法改变命运的注定，贵如皇帝者，拼尽全力也只落得一个无可奈何的下场。

陈朝由陈霸先创立——这部分内容就不具体展开了，详情文末有链接。当时，陈霸先背盟袭杀王僧辩，这是他得以创立陈朝是关键步骤之一。 但这只是步骤之一，远远不是全部。从杀掉王僧辩到陈朝立国真正稳固，期间大约用了五年时间。 在这五年中，陈霸先、陈蒨两代皇帝东征西讨，剪除异己，终于得以成为南朝正统——这也就是吕思勉先生所说的陈“得国之正”。几乎可以这么说，相较于南朝的其他朝代，陈的几乎每一寸土地，都是靠自己打下来的。 陈霸先在建康称帝时，政令不出三吴地区（今苏南浙北一带）。他甚至都不是长江以南最大的势力，萧梁湘州刺史王琳就不愿意接受陈霸先建康朝廷的号令，驻扎于建康上游的江州。尤其是在陈霸先篡位以后，王琳更是举起反叛的大旗。一直到陈霸先去世，王琳都是建康朝廷最为头痛的麻烦。 公元559年，57岁的陈霸先病逝，给陈文帝陈蒨留下的就是这么一副烂摊子。 而且陈蒨的麻烦还不止如此：他不是陈霸先的儿子，只是侄子。 陈霸先早先在梁元帝萧绎麾下，唯一在世的儿子陈昌因此被留在江陵做人质。但之后江陵被西魏攻破，陈昌也成了西魏的俘虏。 陈霸先称帝后，曾反复与西魏（北周）交涉，希望能换回儿子。但天不遂人愿，陈霸先终究没能等到这一天，病危之际，只能传位于侄子陈蒨。 而陈蒨继位后不久，西魏马上就放归了陈昌，意图显然是要挑起陈朝的内乱。 对此，陈蒨的解决手段干脆利落：在得知陈昌回国之际，他封陈昌为衡阳王，以此来昭示自己的皇位。同时，又在接陈昌回建康的途中，命人凿沉了陈昌的坐船。随着陈昌溺亡，陈蒨一劳永逸地解决了所有问题。 陈文帝陈蒨在位七年，对陈朝做出的最大贡献，是削平了陈朝的所有内乱：继位第二年，击败王琳；随后，进军巴丘，逼退北周入侵的军队；之后，又收服之前一直处于半独立状态的几个割据势力。至此，南方除西梁依托于北周以外，全部都纳入了陈的统治，陈成为南朝正统。

公元566年，陈文帝陈蒨去世，临终前传位于太子陈伯宗，以文帝之弟陈顼辅政。三年后，陈顼废陈伯宗称帝，是为陈宣帝。 陈宣帝在位期间，于军事上的最大动作，是关于淮南之地的争夺：公元573年，陈宣帝以吴明彻为帅，收复淮南地。578年，吴明彻争夺淮北未果，被北周所俘。579年，北周攻入淮南，陈朝再次失去长江以北的所有领土。 至此，陈朝其实丧失了赖以与北朝平分天下的最大地利。 南方所谓的“长江天险”，关键在于淮河防线。有淮河在，长江才能真正成为天险——这部分内容，之前已经专门解释过，链接见文末。自东晋以来，南方朝廷无不固守淮河防线。但在侯景之乱后，北齐趁南方内乱，趁机夺取淮南之地。 陈朝收复淮南地时，北齐正值后主高纬在位，朝政混乱，军事无能。但几年以后，随着北周攻灭北齐，陈面对着强大的对手无能为力，只能坐看地利丧失。 又过了三年，陈宣帝陈顼病逝，太子陈叔宝继位，是为陈后主。 因为亡国，所以作为皇帝的陈叔宝是没有获谥的。但在陈亡后，作为隋朝的长安县公，陈叔宝是有隋朝给他的谥号的，曰“炀”——当时隋朝在位的皇帝，正是杨广。 虽然这个恶意满满的字最终成了杨广的专属品，但单就谥号本身而言，“炀”其实是很适合陈叔宝的。“好内远礼曰炀”，陈叔宝在当皇帝的几年中，所作所为可以说都围着这个字展开。身为皇帝，他确实荒废了朝政，耽于酒色，醉心于诗文音乐。 但细看他定格在历史中的最后身影，他全部的错，可能也就仅仅于此了。 平心而论的说一句，陈叔宝的作为确实荒淫，但远远不至于亡国。如果横向对比，那么他比北齐后主高纬、北周宣帝宇文赟，还要强上不少。 他远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亡国之君”，但陈毕竟亡在了他的手上。

回顾完陈短暂的历史，你会发现它的灭亡与其说是内忧所致，还不如说是外患太强。 最大的外患，是隋朝。而隋比陈要强上太多。 我们回看陈朝几位皇帝在位期间的作为，均可以称得上是可圈可点的——除了陈叔宝。所以，我们不妨来做这么一个假设：假如隋灭陈时，遇到的陈朝皇帝不是陈叔宝，而是较为开明的陈宣帝陈顼，那么结果会如何？ 最大的可能是，隋灭陈的战争将会打得更惨烈一些，但最后的结果却不会变，陈朝依旧改变不了被灭亡的结局。因为陈朝所能依仗的，大概也就只剩指望着“君臣一心，共克时艰”这一条了。 但很难想象，这种精神的力量真的能够抵消掉实力上的差距。 陈朝即便朝政清明，百姓安定，在面对隋朝的“侵略”时，与真实的历史相比，他们能做到的，可能也就是坚持得更久一些。 隋灭陈以后，仅得户五十万，口二百余万。而十几年前，北周灭北齐时，收户口一千余万。再之后隋代北周，人口数应该已经达到了两千万以上。 这种差距是数量级的。 为什么陈的户口数如此之少？只有两种可能：不是真的少，就是被世家大族占有的隐户过多。但不管哪个原因，指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陈朝的资源获取能力太弱。 而与此同时，隋的优势不止在绝对数量上，更在制度层面上：经过北周的府兵制改革后，隋的征兵制度已经比陈朝传自汉朝的临时招募方法有了质的提升——用现代的语言来阐述，就是这是管理能力上的提升，是当下企业在同业竞争中得以胜出的最主要手段。 硬实力上的碰撞从来都不掺水分，陈几乎没有获胜的可能。

这时候再回看陈与北周争夺淮南地，你才能体会出更多的因果倒置：真实历史中的真实历史事件，展现的不就是双方的这种实力差距吗？ 陈据有淮南之地大约只有四年（公元573年-577年）时间，得之于北齐，失之于北周。而得与失之时的主将，都是吴明彻。 如果单纯只看这次战争，看不出多大问题。但你只要回溯历史，就能发现其中的差异：时间再往回倒七十多年，那时的天下还是北魏与萧梁相对峙。从南齐末年开始，南北朝在淮南地的争夺持续了十几年，最终以南方获胜而告终。 南朝获胜的战役，史称钟离之战。此战萧梁能够获胜，固然有曹景宗、韦睿的个人作用，但萧梁的国力强盛，才是更为关键的原因之一。 在钟离之战之前，两国已经有过一次大战，当时萧梁惨败，号称“积蓄为之一空”，但转眼几年，就又能拉出一支军队，再次会战。 而陈朝则不同，在吴明彻失败后，陈再也无力争夺淮南。 地利的丧失，表面上看起来是因为作战失利。但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国力的衰败。 强者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弱者却只有一次机会。

又或者，如果在隋陈争夺淮南地的战争中，南朝能够重复淝水之战的辉煌，那么陈朝能否逃过一劫？ 答案还是不能。 东晋因为淝水之战的大胜，出现过短暂的中兴气象，但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在于前秦内部的统治根基不稳，所以一场大战的失败就导致了北方重新分裂。可如今隋朝却不同，即便失败，也不可能重蹈这种局面。 一个可以对比的例子是，赤壁之战，曹操大败，但北方并没有因此就陷入分裂，而只是继续维持了南北分裂的格局。 隋在灭陈以前，统治根基已经相当稳固。几百年来导致北方分裂的问题，如胡汉分裂、地方离心等，已经基本上解决。而昔日的皇族，如北齐高氏、北周宇文氏的反对势力等，也已经被杨坚剪除殆尽。所以，即便伐陈大败，隋朝可能也仅仅是暂时无力南征而已，而基本上不可能像前秦那样迅速崩溃。 ——当然，“基本不可能”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杨坚如果像他那个志大才疏的儿子一样，在几十年以后那么能造，那么陈朝大约也还是有一点可能和希望的。

那么，就真的没有其他可能了吗？ 其实也还是有的。 假如，杨坚早逝，诸子争位，北方重现东汉末年袁绍死后河北的情形；而同时陈朝又出了一个可以比肩曹操的皇帝，不止军事能力卓著，还能革除国内弊政，打击豪强，收罗人心，中兴王朝。 那么就有戏。 但问题是，陈朝真的能出现这么一个皇帝吗？ 似乎也不大可能。 南北分裂三百年，南朝君主固然多是无能暴虐之辈，但也有如刘裕、萧衍一般的英主出现——尤其是刘裕，军功之盛，南朝少见。但饶是如此，他们也依然无法改变朝政被南朝士族把握的局面——这当中固然有刘裕才不及此的原因，但更深层次的逻辑，却还是士族之于南朝，是相伴相生的关系。他们既是梁柱，又是蛀虫。 这个原因，我们在写淝水之战后东晋政局的文章中也做过解释：以谢安之能，谢玄之烈，也依然无法摆脱士族政治的纠缠。东晋的大胜，只能是昙花一现。 所以，以陈朝的环境，根本就出不了曹操那样的雄主。陈的灭亡，是一种必然。 这种必然，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自秦始皇以来，中原王朝对于一统天下的追求。另一方面，更为深刻的，还是在于实力的差别。 面对着如日东升的大隋王朝，弱小的陈根本就不堪一击。 即便有几代陈朝君主的励精图治——上面我们主要介绍的是陈在军事上的努力和作为，但事实上，在三十多年的时间里，陈的内政治理也颇为出色。除陈叔宝外，几代陈朝君主都能轻徭薄赋，勤俭治国。若以传统社会对帝王的要求来论，那么武帝陈霸先、文帝陈蒨、宣帝陈顼都可算称职，甚至是不乏出色。 但这些小细节上的优化，已经没有办法改变大局的走向。 即便几代陈朝君主再怎么励精图治，也改变不了时代的大势。南北分裂四百年，到陈时，两国的差距已经不是国家治理能力上的问题了。 这个大势，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而是几百年的积累。 命运留给陈氏的，只有余晖。他们的表演从一开始，就是用来迎接谢幕的。

回答完毕。

以上，节选自：励精图治下的亡国之运

延伸：

袭杀王僧辩：陈霸先的关键之路守江必守淮：长江天险究竟险在哪里南北之争：萧梁一胜，定的是百年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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