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马是虐待动物吗？

骑马是虐待动物吗？

先说结论：我觉得是，马的皮肤对疼痛的感知能力与人类几乎没有差别，抽鞭子是会疼的，而且很疼。

这个问题在马术界和动物福利圈已经吵了几十年，支持鞭打派有一套听起来很有说服力的论据——”马皮厚，不觉得疼”。但这个说法在2020年的一项专项研究面前，基本站不住脚了。

直观感觉上，马的皮肤确实比人厚得多。取马屁股的皮肤样本测一下，厚度大约是2到7毫米，而人的皮肤只有0.5到2毫米——看起来差了一倍到几倍。

支持赛马用鞭的一方就抓住了这个数字：马皮那么厚，当然更能忍痛，你看野外的马互相踢打、撞来撞去，从来没见它们哭天喊地过。

但这个逻辑有个致命的漏洞：痛觉不由皮肤总厚度决定，而由”表皮的厚度”和”神经末梢的分布位置”决定。

2020年的那项研究说了什么

研究人员专门从马屁股——也就是赛马被鞭打最集中的部位——取了皮肤样本，与人类皮肤做了对比分析。

结果出人意料：

从感觉神经学的角度来看，马皮肤中的痛觉感受器与人类处于同样的位置，接受相似强度的刺激，就会产生相似程度的疼痛信号。

换句话说，你用马鞭抽自己一下有多疼，马就有多疼。

那为什么马看起来”不太疼”？

马不像人类会大叫、会哭泣、会捂着伤处，但这不代表它们感觉不到痛——而是它们表达痛苦的方式非常隐晦，需要有经验的人才能识别。

兽医和动物行为学家开发了一套马疼痛表情量表（Horse Grimace Scale），通过六个维度来评估马的痛苦程度：

这些变化极为细微，从普通旁观者的角度几乎察觉不到，但这恰恰说明了问题：马在疼痛时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在用我们不熟悉的方式表达。

研究人员用这套量表去评估接受蹄叶炎治疗、阉割手术等高疼痛操作的马，都能明显检测到痛苦信号。马蹄的结构尤其敏感——马蹄内部密布神经和血管，蹄叶炎被认为是马所能经历的最剧烈的疼痛之一。

马为什么能”忍”？

有两种常见解释，都偏向假说，都有一定道理：

第一种：内啡肽假说。 马在剧烈运动时内啡肽大量分泌，类似人类”跑步者高潮”的原理——高强度运动会在一定程度上遮蔽痛觉信号。赛马冲刺时恰好处于高度兴奋和大量运动的状态，痛觉可能被内啡肽部分压制。

第二种：进化压力假说。 在野外，受伤的食草动物一旦表现出明显虚弱，就会成为捕食者的优先目标。因此，马在漫长演化中形成了”在群体面前隐忍疼痛”的本能——把痛苦藏起来，是保命的策略。

这两种解释都有道理，但也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能忍痛不等于感觉不到痛。

赛马界的现状

英国赛马管理局的官方立场是：马鞭”用于保障骑手安全，鼓励马匹发挥最佳状态”，是不可缺少的工具。

但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和动物福利组织认为，这套逻辑站不住脚。2020年研究发表后，相关讨论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部分赛马协会开始限制鞭打次数和力度，有的比赛已经引入”零鞭打”试点规则。

这里面有一个更根本的伦理问题：即便马在某些条件下能够”忍受”疼痛，为了人类的娱乐和赌博产业而主动制造动物的疼痛，是否本身就值得重新审视？

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但至少，”马皮厚所以不疼”这个反驳理由，已经被科学数据关上了门。

马懂得察颜观色，能读懂人类的表情变化，甚至能记住对自己展示过愤怒表情的人并主动回避。一个能够理解人类情绪的动物，对于自身的痛苦，又会有怎样的感受和记忆呢？

本期内容改写自我们的全新播客《生物漫游指南》，欢迎在知乎、小宇宙、荔枝FM、网易云等平台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