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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唯一的弟子,拿剑捅入我的胸口。
他白衣胜雪,正义凛然:
“三界异变,必须有人飞升成神,拯救苍生。”
“你是我情劫,注定助我杀妻证道。”
我反问:
“成仙之人,为何不能是我?”
“自古以来,哪有女子成神的先例?”
他笑得狂妄,却忽略了我掌心的异变。
下一秒,我挖出他的心脏。
当着各大宗主的面,我舔去唇边血:
“那我便当这第一人。”
01
那颗鲜活的心脏在掌心悦动。
莫桐生脸色狰狞,捂着胸口道:
“就凭你?妄想!”
“来人,助至阳尊者拿下妖女!!”
剑宗宗主暴呵一声,长剑破空刺入我腹部,引得我吐出口鲜血。
“女人生来灵根残缺,连修行资格都没有。”
“你还敢奢望飞升成神,当真厚颜无耻。”
剖出心脏却不死。
想来莫桐生如今已步入大乘期。
在他身后,集结了修真界最顶尖的六宗宗主。
他们手持法器,布下法阵,义愤填膺地冲我怒吼:
“妖女,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不会死的。”
身后是处断崖,我扬起嘴角:
“相反,我会证明给你们所有人看。”
“我才是理应飞升成神之人!”
迈出半步,我后仰坠入迷雾之间。
在呼啸的风声中,有人惊诧道:
“她疯了吗?!崖底可是凌虚境!”
莫桐生的影子一闪而过。
“进入凌虚境,唯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飞升,要么陨落。”
“她回不来了。”
失重,坠落,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剧痛。
视线被染成一片鲜红。
我忍不住想:
“如果赌错了呢?”
眼前似乎开始走马灯了。
一幕幕记忆中,我看到姐姐熟悉的笑容。
她说:
“曼珠,你才是理应飞升之人。”
我睁开了眼睛。
身体浸泡在冰冷的泉水中。
坠崖所受的伤势尽数愈合。
我知道,我赌对了。
凌虚境内有面水镜,能起死人,肉白骨。
将心脏放置其中,它将倒影出前世今生,评判功过。
雾气中,莫桐生御剑悬于半空。
他眼中带着上位者的怜悯:
“师父,别妄想了。”
“就算你今世未犯杀戒,水镜也必不会让女人成神。”
“这世道男子为尊乃是天理,你何必逆天而行?”
“莫桐生,你敢赌吗?”
我将他的心脏置于水镜之上。
同时,抽刀刺入胸口,剜出自己的心脏。
“有人曾告诉过我,水镜代表绝对的公正。”
“你敢不敢让它倒影出我们三世轮回,由它来评判,你我谁更有成神的资格。”
此话一出,齐聚于此的修仙者无不爆笑出声:
“女人能当什么神?一孕八胎的母神吗?”
“女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生孕,除此之外,哪有她们能胜任的神职?”
“我为什么不敢?”
莫桐生近乎轻蔑地回答道:
“但要赌,就得有赌注。”
“第一世轮回,我赢了,我要双生花赐予你的天生神力。”
千年前,清怜上仙陨落。
他将法力注入本命法器双生花,抛至人间。
双生花的阴阳之力化为一男一女。
分别是继承至阳之力的莫桐生,和继承至阴之力的我。
“你若输了,天生神力归我。”
“好!”
莫桐生毫不犹豫地应诺,随即同我立誓。
以天道见证,绝不反悔。
水镜镜面之上,开始倒影我们的一世轮回。
01
名为莫邬的男童降世于剑宗。
他即是第一世的莫桐生。
他刚一露面,便有剑宗弟子惊呼:
“剑仙!”
“是莫邬仙长,史上剑修第一人!”
“他可是只身封印邪修尸祖,救苍生于水火的英雄。”
“妄想跟英雄比谁配成神,妖女真是不知好歹。”
剑宗弟子无比兴奋地议论,俨然已经大获全胜。
莫邬是天灵根,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一经检测,他当即被宗主收为首席弟子,风光无限。
“至阳尊者天纵奇才,光凭资质,寻常男子都无法比拟。”
如今的剑宗宗主楚明琮轻蔑地哼道:
“更何况是女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另一侧影像。
形同乞丐的女孩姜莲,正跪在剑宗门前:
“求求道长,给我一次测灵根的机会,这,这是我最后的活路了。”
她即是第一世的我。
“投机取巧。”
楚明琮冷笑:
“女人哪吃得了练剑的苦,想找份清闲差事,她怕是来错地了。”
“就是,不碰真刀真枪的宗门,才是女人的好去处。”
水镜内,剑宗弟子将姜莲踹下阶梯,嫌恶地掩鼻:
“去去去,剑宗不收女人,可别弄脏了门前的地砖。”
连测试灵根的机会都没有,姜莲再度滚落山底。
遍体鳞伤的她沉思许久,挽起长发。
至此,她得以女扮男装迈进剑宗大门。
“啧,自小就撒谎成性,当真是邪修的料。”
“女人天性如此,多疑善妒,城府极深,哪有我们男人坦荡。”
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姜莲的灵根显现。
亦是万里挑一的天灵根。
现场短暂地陷入静默,有人愤愤不平道:
“真是卑鄙,双生花本该由两位男子继承才对。”
“一准是这小人女扮男装欺瞒天道,窃走了本属于男子的命格!”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勃然大怒,纷纷对姜莲口诛笔伐。
“竟冒充男人,真是不知廉耻!”
“刚入门就犯下欺师之罪,日后必成祸患。”
诸如此类的种种辱骂,被发泄在姜莲身上。
没人记得她也是天灵根,本该受万人敬仰,而不是险些饿死街头。
两位天才的首次交锋,是在宗门会武上。
这场比试,莫邬势在必得,见决赛场对手是位纤弱少年,愈发嚣张:
“小白脸,你是哪家长老的炉鼎,抓紧讨饶求我放条生路。”
“不然伤了你,我也不好交待啊。”
话音未落,剑锋已到面前,右眼,手腕,脚踝。
眨眼间三剑刺出,血液喷涌。
在莫邬的惨叫声中,姜莲踢开他脱手的长剑,面无表情道:
“宗主,是我赢了。”
“请您如约收我为关门弟子。”
至此,姜莲一战成名。
“这,这是凌霄剑法!”
水镜外,有剑宗弟子失声叫道:
“剑仙独创的剑法,怎会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
没多久,剑宗收到消息。
极北之地尸祖作乱,杀人无数。
他乃邪修第一大能,以恐惧维生,不死不灭。
想杀死他的唯一办法,唯有舍命将其封印于魔渊。
剑宗一众弟子中,有足够能力封印尸祖的唯有两人。
莫邬,以及姜莲。
久久的沉默中,莫邬开口了。
不是请缨,而是讨饶:
“师父,我,我不想死啊,先前会武也是姜莲胜出……”
“莲,你去吧。”
宗主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当报了我对你睁只眼,闭只眼的恩情。”
姜莲的男装能瞒住剑宗上下的弟子。
唯独骗不过传授她剑法的师尊。
“好。”
她俯身叩首,应道:
“谢师父再造之恩。”
于是她只身远赴极北之地。
攀登在妖兽堆成的尸山之上,她浑身浴血,手持断剑洞穿尸祖胸膛。
在尸祖的尖啸中,二人一并坠入魔渊,噬魂阵得以发动。
尸祖被封印,姜莲殒命。
她本该成为英雄,为后世铭记。
“若是剑修第一人是位女子,如此丑闻传扬出去。”
“岂不有辱我剑宗的名节?”
剑宗宗主摇头道:
“罢了,死者的名誉比不得生者的未来。”
“莫邬,你记住,从今而后你便是封印尸祖的第一人了。”
至此,剑宗殿前建立起莫邬的雕像,民间建立起剑仙的庙宇。
剑仙只身封印尸祖的美誉,广为人知。
所有人都在歌颂同一个名字。
剑仙莫邬。
至于姜莲,她从历史中抹去。
剑宗不收女子。
至始至终从未有过。
02
水镜泛起涟漪,传出阵阵异响。
一团光点自莫桐生心脏处飞出,落入我的心脏。
这一世更有资格成神之人,是我。
莫桐生清冷的面具破裂了。
他睁大双眼,颤声道:
“那可是剑仙,剑宗第一人,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是位女人?
这句未说出口的疑惑,展露在每一位剑宗弟子的脸上。
楚明琮脸色铁青,指骨被捏得作响,怒斥道:
“妖女,你竟敢欺瞒水镜诋毁我剑宗第一人,当真可恨!”
他举剑直刺我心脏,我侧身,长剑没入水镜,在剑鸣声中猛地四分五裂。
楚明琮猝然喷出口鲜血,狼狈地跪倒在地。
“妄想忤逆水镜者,终将遭其反噬。”
我注视着神情各异的修仙者,轻笑道:
“楚宗主以本命剑为代价,亲身证实此话不假。”
楚明琮的修为,在六宗宗主中位列第三。
其本命剑寒霜更是削铁如泥的神器。
如今仅是接触水镜便四分五裂,可想而知,水镜所生成的幻境。
乃是无人能动摇的真理。
莫桐生的脸色霎时变得无比惨白。
水镜幻化,浮现出第二世的记忆。
襁褓中降世的女童,额前天生有着花瓣印记。
“仙门叛徒姜茉菱!”
“欺师灭祖的邪修逆贼,人人得而诛之。”
姜茉菱,我的第二世轮回。
她那枚额心的花印,引得无数符宗弟子脸色大变。
“莫桐生,这一世双生花所赐予的天赋,是爱。”
我轻声道:
“以世人的爱下注,若我输了,这份爱归你。”
能令世人一见倾心,亦是种天赋。
“言下之意是你的爱,我也能一并收下了?”
他颇具暗示意味地收剑入鞘,发出声清脆的剑鸣。
“好,既然师父盛情难却,这场赌我就奉陪到底了。”
“希望师父不要后悔。”
后半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
“女人就是目光短浅。”
人群传来声粗犷的叫嚣。
闻声望去,体宗宗主周傲泊赤裸上身,邪笑道:
“姜茉菱可是合欢宗掌门之女。”
“此等荡妇在人间,是要浸猪笼的货色。”
“何况是飞升成神?”
“周宗主如此笃定。”
我眼眸流转,含笑道:
“不如也一同下注?”
“好!”
周傲泊一口应下,唯恐我反悔般抢先立誓道:
“若姜茉菱不配成神,你献身为我体宗炉鼎,全宗共享。”
此提议引得体宗弟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他们的视线黏在我肌肤之上,久久不愿挪开。
宛若垂涎尸骨的豺狼。
“若她配,你挥刀自宫。”
“一言为定。”
我不再言语,重新看向水镜中的画面。
宗门大会,正邪两派弟子深入秘境,以夺稀世珍宝,得奇遇良缘。
彼时已是妙龄少女的姜茉菱,遇见了身中情毒的符修天才莫淮。
莫淮,即是第二世的莫桐生。
此处是魅妖洞窟,不出一个时辰莫淮必定情迷意乱,被魅妖采补而亡。
解情毒对合欢宗弟子而言,易于反掌。
姜茉菱救了莫淮,将他安置在安全区域后离开。
恍惚间,莫淮抬手扯下救命恩人腰上的银铃。
凭借一枚银铃,莫淮思念了姜茉菱百年,直至二人重逢。
拜师大典上,姜茉菱并未认出眼前的符修长老,即是曾经救下之人。
她跪在莫淮面前,一字一句道:
“求长老网开一面,传授我无情道。”
如弦乐般悦耳的嗓音,引得水镜外众人一片哗然:
“我没听错吧?堂堂合欢宗掌门之女,要学无情道?”
“她又没受过情伤,顶着上好皮囊当尼姑,暴殄天物。”
“肯定是没尝过男人的好,等到莫淮长老床上,一准叫得比谁都欢。”
符宗宗主拂袖,冷声道:
“女人的义务是延续子嗣。”
“她是合欢宗掌门之女,天生媚骨。”
“不安于床褥享鱼水之乡,却觊觎男子专修的无情道,真是恬不知耻!”
“为什么?”
水镜内,莫淮声线清冷。
他所问,亦是所有人所问。
在无数视线的注视下,姜茉菱仰首:
“朝得道,夕可死。”
“求解是人的天性。”
“何来为什么之说?”
她眼眸发亮,所憧憬的并非莫淮。
是他所走的那条星辰大道。
“我会求宗主开恩,收你为符宗外门弟子。”
莫淮望着思念百年的心上人,捏紧掌心银铃:
“即日起,你是我弟子。”
“我会教你无情道。”
“谢谢师父!”
姜茉菱轻快地叩头拜师。
可她有所不知,莫淮对宗主的解释,并非收她为弟子。
“宗主,她即是百年前破弟子道行之人。”
“我想,先假意收她为弟子,待时机成熟再结为伴侣。”
“可。”
宗主应诺道:
“她天生媚骨,双修有助你增长修为。”
“趁早拿下,莫要错失良机。”
莫淮的本意,是等姜茉菱修无情道不得,知难而退。
可她不仅不生厌烦,相反日日往藏书阁跑。
观星相,识卦象,妄图看破天机。
又一日。
姜茉菱赤足冲进门时,莫淮正候在厢房。
“师父,下山历练时我救了东村百姓。”
“他们见我爱吃甜点,送了桂花糕给我。”
姜茉菱端出瓷盘道:
“你尝两块吗?味道很好。”
“茉菱,为师劝过你数次,无情道要斩断情愫,脱离凡尘。”
莫淮嫌恶抬袖,将糕点打翻在地:
“你处处留情,根本不适合练无情道。”
“趁早另寻出路,才是上策。”
“若再执迷不悟,别怪我将你逐出符宗。”
“你不会的。”
姜茉菱擦去唇角的糖霜。
樱红唇瓣含笑,好似杯醉人的酒。
“合欢宗的弟子,怎会认不出动情之人的眼神?”
“师父,若动情是大忌,你为何以身破戒?”
霎时莫淮瞳孔收缩,反手掀翻石桌:
“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污蔑师长?”
“师父,并非唯有断情绝爱,才能修无情道。”
姜茉菱轻叹道:
“无情道是大爱,并非爱一人,而是爱天下之人。”
“苦世人之苦,悲众生之悲。”
“心怀天下,才配称为神。”
“我所悟的无情道,亦是我要践行的道路。”
当年拜师会上她瞳孔中闪烁的光,如今亮如星辰。
“我想成为无情道飞升第一人。”
回应她话语的是墨淮一记耳光。
“逆徒!”
这记耳光用了十成功力,姜茉菱猝不及防,当即撞上门扉翻滚倒地。
“我破例收你为徒,你不知感恩就罢了。”
“如今只学了皮毛,就敢指点起我的不是了?!“
“你一界女子,生来就该在男子身下承欢做爱,你懂什么无情道?!”
莫淮立于台阶上厉声呵斥,引得不少符宗弟子驻足。
姜茉菱站起,轻拂衣襟灰尘,冷笑道:
“所以你收我为徒,不为传授我道法。”
“而是想哄我于你身下承欢,用作炉鼎之需?”
她自道袍内抽出张符纸:
“莫淮,我真是瞎了眼。”
“才唤了你这么多年的师父。”
符咒亮起,八道天雷瞬息劈向莫淮,他移步退避,又陷入禁锢的阵法之中。
“你的修为……”
莫淮讶异地瞪圆双眼,来不及问完,天雷尽数落下,竟令他招架不住。
最终,为莫淮挡下这一招的人,是昔日的符宗宗主。
“她的修为,如今已在你之上。”
“不能让她活着走出符宗。”
“全宗弟子听令,姜茉菱欺师灭祖,诛杀者,赏极品灵石。”
爱,素来是双刃剑。
爱能让人为你跨越生死,也能令人不计代价地摧毁你。
“据说,合欢宗掌门之女爱慕莫淮不得,不惜用情毒破他道行。”
“莫淮仙长有意点化她,收她为徒,反被她下药重伤,当真是条白眼狼。”
“红颜祸水嘛,也不知她长得多妖艳,才能骗得莫淮仙长都把持不住,献出清白之身啊。”
人们只相信自己想看见的。
因此,谣言成了他们心中的真相。
“别跑了,魔气入体,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经脉寸断,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符宗弟子尾随在姜茉菱之后,狞笑道:
“到时我可要一饱口福,尝下天生媚骨的滋味。”
“为杀我与魔修同流合污。”
前方是死路,姜茉菱背靠崖壁,喘息道:
“你们,不觉心底有愧吗?”
面前四位符宗弟子齐齐笑道:
“哈哈,愧疚?女人果真矫情。”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道理小女人怕是不会懂的。”
“再说了,谁在乎合欢宗女子的死活?”
“被万人骑的荡妇,乖乖当好男人的炉鼎,才是你们唯一的意义。”
姜茉菱笑了。
眼中泛起泪光。
“可惜。”
“我怕是没法飞升成仙了。”
“自我以后,仍会有无数女子走上这条路。”
“我是第一个,绝不是最后一个。”
道心破碎,走火入魔。
姜茉菱以一己之力,屠灭符宗半数弟子。
其中,莫淮尸骨被挂于符宗大门之上,血染红牌匾。
最后,姜茉菱自愿身死于一位女子剑下。
只因她曾赠予的一碟桂花糕。
那位女子靠上等灵石凑够药钱,拯救无数人于疫病。
她亦是首位招收女子的宗门门主。
传授炼丹救人之道,名为丹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