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流潋紫/吴雪岚?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看到其他答主有兴趣,讲讲十年前作为初中语文老师的那个吴雪岚吧。
说实话,现实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多元立体的,每个人看到的都只是光照之后的投影面。很多网友看到了她的作品的那个角度的投影,我从来都对这类作品不感兴趣,所以看到的是她作为语文老师的那个角度。
我此刻依然很犹豫要不要把接下来的内容公开,因为公众人物的舆论本身牵扯到了太多的利益,而我的故事相比之下又显得太过私密,我很害怕自己的无心之言给他人带来蝴蝶效应。我希望这个回答只留在这个地方,不要扩散,留给有缘人去看就可以了。我只是想客观地补充信息差,这位老师自我初中毕业后也就不再有联系。我最后听说的关于她的消息,是她抱着新出生的孩子给我们中考送考。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就先说说我自己吧。我目前主业是物理学,我讨厌语文,这是一种作为懦夫的本质为恐惧的讨厌。汉字结构有太多的细节,彼此又很接近,我高度依赖拼音输入法,提笔忘字。普通话并非我最自然的母语,诸如前后鼻音的区分,我也长期以为是某些上层人士折磨学生的特殊爱好。另外,我始终不能理解超出日常生活需求的生僻词汇存在的意义,以及一个能一句话说明白的道理为什么要用间接的方式让人意会。所以,自我小学四年级从某个真正意义上的精神变态的语文老师的手里劫后余生后,我和每一任语文老师的关系都有些紧张。这个群体的思维模式通常和我有一个恒定的相位差,大多时候,我们哪怕说同样语言,也很难理解彼此意图。我童年的精神创伤带来的恐惧,通常会被老师理解成某种对他本人的不满和敌意。因此,每一任语文老师都很喜欢找我单独谈话。晓之以理,“同样的时间你花在语文上总成绩就能提高一大截”,动之以情,“老师相信你的能力是能做到的”。但我内心还是很坚定的认为,语文一旦超出了日常生活的需求,便是无用的,一切劝我多花时间在语文学科上的人,都是老天派来惩罚我的恶魔。
刚上初中的时候,就有江湖传闻说我们有个了不得的语文老师,她写的小说被拍成电视剧了,很火,但我讨厌字数多的书,也不喜欢看人类之间的故事(我非常喜欢开心超人这个动画)。“写很多字让别人读的人,都是汉字恶魔的帮凶。”对她初印象其实不太好。
实际上,我与这位汉字恶魔帮凶的战斗没能一触即发,我们刚上初一没多久,吴老师就怀上了孩子,来了个代课老师(我在那个老师的课上被逼急了嚎啕大哭过,以至于多年后他还记得我,这是另一个故事)。真正开始接触到这个老师主要是初二,而我那时候已经忘记了她的作家身份,就没那么恐惧了。
吴老师的课堂总体挺幽默风趣,贴近生活,比如说上安赛腰鼓那篇课文的时候,和我们说她曾经有个怪学生在她这节课拿肚皮当鼓,在教室里拍,比如说上汪曾祺的鸭蛋那课的时候,和我们讲美食与文化的关系(一些她去台湾旅行时候的奇闻轶事)。
她和同学们的关系走得很近,比如说她会以搞到南派三叔亲笔签名来诱惑某个同学提高语文成绩,会在大热天的晚自习教室里陪我们一起出汗,为了“排毒养颜”(办公室有空调)。不过,我并不是总能听懂他们之间的梗,类似说班上某个同学拿手当成抢对着她的时候,她说“你居然敢对着老师打手枪”,那个年代没有人愿意和我解释这些俗语的含义,给我造成了不小困扰。还有,她和我说过等我语文成绩提高了就送我进口的胸垫,给我描述了很久它有多好用,我最终听懂的部分是,这个东西可以让胸看起来更大,但她可能并不知道我挺喜欢平胸的,很方便。
我个人感觉,她应该还挺喜欢作为老师的这个身份的。我还记得她有次在课堂上和我们讲她的某个著名作家朋友被检查出双向情感障碍了,然后给我们描述了躁郁症的主要症状以及治疗的困难。最终结论就是,“幸亏我还有你们这群不省心的小孩给我分散一下注意力。我以前就和他讲过,一直写文章写下去,人迟早是要疯掉的。人还是要找个班上,像我这样就很好。”
总之,因为一些个人缺陷,我并不完全明白她的行为动机,只是以我自己的视角分享这些琐碎细节。我主观感受这人不坏,但不像个太常规的老师。
让我们说回到我作为问题学生的部分吧,因为前文提到的种种,我没少出入她的办公室接受话疗,也就有了一些外人不知道的属于我自己的记忆。
我当时有一次应该是因为实在是背不出某首古诗,被她喊去办公室当面背。既然背不出就朗读十遍吧,巴拉巴拉,恩,还是背不出,再来十遍,还是背不出。她边批作业边给我计数,从晚霞耗到天黑,终于我也忘了再第几十遍的时候背下来了。现在回忆起来,我还记得她的办公位在靠窗那一排,窗外还有树,但树上叶子不多,但已经完全不记得背的具体是哪一首了。
可能是念诗念得脑袋缺氧发昏,我不肯离开,突然就在她办公室和她发表我心目中的“语文无用论",我和她说,我不理解为什么要学习这么艰深的内容,除了折磨人毫无意义。语文不就能买菜认字就够了嘛。
“我懂你的意思,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好像突然变得严肃了。停下手中的事,从工位上掏出一本书,也就是网友们提及的如懿传(这字给我找吐了,囧)。
她翻开封面,给我看那句话
“以此书献给我未出生的孩子柒柒。”
我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内心想的是:原来可以在第一页只写一句话来凑页数啊。
“柒柒是我给我小孩起的名字,因为他活到了第七个月。这个书是我去年怀小孩的时候写的,就是你们初一那年,我不是没来嘛,来了个代课老师,对不对?结果现在书出来了,小孩第七个月没了。流产了,你懂吗?就是小孩出来是死胎。
我以前和你想法很类似的,只是科目正好反过来。我是很讨厌数学,讨厌理科,你就很喜欢这些对吧?你可能不懂为什么,我那时候也是觉得,这些东西一辈子也用不上,有什么好学的。但是等到我躺在病床上,医生给我讲解小孩的事情的时候,两眼一抹黑,一个字都听不懂。理科学太差了。我还上网一个个去查啊,想搞明白自己小孩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医生给我开的那些药又是什么原理,但就是看不懂。医生让我做决定做选择,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后悔啊,懊恼啊,如果科学知识学得再好一点,就不会这样了…
网络上还有人说,都是我在书里总是写别人怎么流产,现在遭报应了,说我活该。你说说,这种人真的是,怎么好说这种话…哎,这些事你还小,不懂。你只要知道书多读点没坏处就行了,别等到要用了来不及。老师不希望你以后也像我这样后悔。知道了吗?”
说了好长一通,总体是想给我传达“书到用时方恨少”的含义吧。固执如我,依旧没有被她说服。我当时想,从逻辑来说,她学习能力薄弱是她自己的问题,语文如果真的有非用不可的那天,我到时候再学就行了。我只是不喜欢,不是学不会。这不构成我现在就需要学习的理由。
印象中,我少见地没有就这个话题和她继续展开辩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平日里自信、强势,见多识广,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吴老师,也会有如此脆弱一面。当她开始表达对孩子的惋惜,即使像我这么愚钝的脑袋,也能意识到,如果此刻嘲讽她的学习能力,会让她难过。
我当时内心默默地许愿,希望吴老师下一个孩子能健健康康生下来。我依旧不爱语文,但她真的很爱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
另外还有两次特殊事件,让我不太理解她的行为动机,仅做简要记录。
一次是学校组织全年级的讲故事比赛,她把我和另一个女生叫到办公室,点名让我们组队参加,理由是觉得我们两上,一定能赢。我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选择我,是为了给我自信吗?是为了和我拉近关系吗?觉得我们能赢是在鼓励我吗?还是真的这么认为?那时候我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相关的天赋,社恐,嘴笨,人多就紧张,在班上人缘一般,基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和这名同学几乎没说过话,和吴老师本人也很少互动。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了解我的。
但被老师说对了,这个比赛我们后来完美发挥,轻松拿下第一名。自认为我的幻灯片确实做得好,技术力拉满,讲稿是我真情实感写的,好记,一下课就拖着队友,强迫她陪我背词排练。然后是我的队友,平时排练吊儿郎当的,好敷衍,真到了台上,她就像切换了人格,特别给我安全感。我不善言辞,但做事较真,而她巧舌如簧,但爱偷懒。挺特别的体验。
另一次是,吴老师以前的学生来看她,这个学生去了杭州第四所。吴老师特地把我喊去办公室,大概是她觉得那个学生和我性格相似,都比较不听话。希望让学姐给我讲讲高中生活,借此给我前进的动力和榜样(然后好好提高语文成绩)。
但我当时的想法是,得第四所这种程度,我就算语文一点也不提高也是稳稳的。
“我不喜欢这个高中,太差了。我还是更想去杭二,听说那边更自由。”
“我看杭二也不适合你。”
“为什么?”
“我看你这个脾气,应该去学军,被严加管教,尤其是去学学做人应该怎么说话。再说了,有目标是好事,但你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力上杭二吗?那你语文还得努力学哦。学姐这个高中已经蛮好的了。”
“不要,反正我不要被人管。知道了,那学军我也不去了。就去杭二。”
(注:那个年代,杭二是全杭州最好的高中,学军次好。)
大概就是这样,当时只顾着气愤老师觉得我考不上杭二,后面的对话完全没听进去,也就忘了。似乎是被她匆匆送回。我也不确定她原本想教会我什么。也没和学姐说上几句话。
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另一次“特殊照顾”,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晚自习夜晚。值班老师是吴老师,教室里突然以一个很规律的频率响起手机铃声,但我们的初中不允许带手机,老师问谁带手机了,同学们面面相觑,也都说自己没带。在第四次手机铃响起后,我被吓坏了,突然就开始爆哭。
吴老师走过来,问我怎么了,是怕鬼吗?我哭哭啼啼地说:“不是,我不怕鬼。但我怕科学不能解释的事情。太恐怖了,这不合逻辑,为什么教室里没有手机会响铃声。正常声音传播不了这么远的。呜哇!”
她取下一个挂件给我。
“这个挂件你脖子上戴好,我在xx求来的,辟邪很灵的。相信我。”
我被她的举动弄得脑袋有点糊涂,甚至破涕为笑了,她真愚蠢,真迷信。我又不相信那些。但转移了注意后,确实哭得没那么厉害了。看她这么执着想让我戴上,我也就戴上了。
她又问了一次,是不是有同学私自带手机。现在说出来,她不会把这件事让更多人知道。
最后结果,就只是有个走读生带了个用来和家人联络的小灵通,闹钟响了。她因为胆小,没敢承认,结果不幸撞见个更胆小的。
我搞清楚状况后就不怕了,把挂件还给了老师。她也只是让那个同学把手机藏好,下次在学校就把手机关机。
初二一学年很快就结束了。放假前,她和我们保证,会把我们这届带到中考结束,她再去生小孩,因为她说她很喜欢我们。初三第一天报道,新老师和我们传达喜讯:吴老师怀上了。
和同学的失落不同,我当时内心还挺高兴的。因为我真的希望她能弥补流产的遗憾。反正老天总要拍个语文恶魔的使者下来的,是谁对我来说没差别。
不过后面的展开就有点戏剧性了,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吴老师。
当时的江湖传闻是,吴老师在和新来的杨老师争夺语文课上课权,她自己其实还想继续带我们,但是似乎学校方面更希望把初三关键一年交给这名新换上的杨老师。
在确定没机会夺权后,她在某次课间走进我们的初三教室,进行短暂的告别。当时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围过去,说诸如“吴老师你居然敢背叛我们!”,“我们会好好学语文的”,“你生完小孩后还要来看我们啊”,“不要忘记我们啊”这样的话,而我只是旁观。吴老师特地过来和我打招呼,突然问我:“新老师怎么样?听说你很喜欢他啊,很好很好。是不是现在很想让我快点滚蛋?行,我马上就走。”
我现在的理解是,她的话语并不是在关心我对新老师的看法,而是类似于某种讽刺。但我当时主要是在困惑她为何要翻山越岭来问我新老师怎样,不问其他人。我脑子掉线了好一阵,最终只是见缝插针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啊…我也不知道。还行吧。”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了。
多年后旧事重提,才搞清楚事情原委。我可爱的母亲,在家长群里一片欢声笑语迎接新老师的氛围中,发消息说,“我家小孩说她挺喜欢新老师的。她觉得这个老师很像她小学时候很喜欢的一个语文老师。都姓杨。”除了“他们都姓杨”之外,其实没有一个字是我本人说过的。现在想来,恐怕当时吴老师也在群内。
说心里话,我总觉得这些老师可真挺幼稚的,为了个孩子争宠。后来初三那年,杨老师更是百般讨好我,原话是“我当年追我老婆都没那么努力过”。可是他为什么就不能坦然接受自己没办法被所有人喜欢呢?这些就是题外话了。
后来,我侥幸被杭二提前录取了,中考前几周就被赶出了学校,也逃过了吴老师口中被押送去学军严加管教的命运。中考那天,同学们在群里说着“吴老师也来了!”我看到了她来校门口送考的照片。她抱着孩子,母子两都胖乎乎的,红色的衣服,红色的小帽子,喜气洋洋的。她笑得很好看,孩子也在笑。我也笑了。
如果有机会回到当时教室里的最后一面,在她向我提问之前,我其实还挺想先和她说句恭喜的。
“等这次的孩子好好生下来,柒柒也会为你高兴的呀!”
这句话,在那次匆匆告别中,没能来得及说出来,却在心头盘旋了很多年。
缘分正好没到,就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写长了,我也成为了文字恶魔的帮凶。如果网友还有什么好奇的,我再补充。
总的来说,我觉得吴雪岚她不过是个凡人,不是圣人,也不是恶人。网友把她捧得太高,又踩得太低。她实际比较接近梗图九宫格的混沌善良,并不循规蹈矩,表面上强势果断,格局视野本质并没有跳出“小女人”的范围。不过,她不是以捉弄他人为乐的人,对待学生也算得上有耐心。
至于网友分享的“黑历史”,比如抄袭和雌竞,我显然并不了解实情,不记得,也不关心。她作为作家的部分与我无关,她个人感情生活那更是纯粹的私事。如果非要给个说法,个人推测,部分内容确实存在能印证的线索。
她那时候会把往届学生优秀作文张贴起来,建议我们从中修改字词后,用在自己的习作,她当时确实认为这是写出好作文的诀窍之一。为此事我好像是和她有过简短的辩论,因为我感觉别人的东西我用不上,有一种拿别人呕吐物做饭的感觉,不愿意配合,最终她也拿我没办法。不过,她对于我作文拖欠的宽容,我还是挺感激的,那时候憋个400字作文出来仿佛要抽走我半条命。没灵感就是没灵感,不想写就是不想写。有的老师会强迫我,还跑去和家长打小报告,就很烦。
然后她也确实很得意地和我们分享过她的感情之路和御夫之术,有点类似于大女主养成记的感觉。但剧情太复杂,我是在没听懂,也没记住细节。只记得她婚前和丈夫签了男方如果出轨就净身出户的协议。以及那年高考数学特别难,拉不开分差,而她数学科目超常发挥了,她很开心。
另外,我所接触的也不过是十年前的那个她,网友关心的她的那些黑历史,更是在她才刚上大学甚至于未成年时候的事情。这十多年间,恐怕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吧,我一个课堂上回答问题会发抖的初中生,现在也能独立讲学术报告了。她恐怕也不是当年那个二十多岁的她了。算下来,现在她孩子都快上初中了。小道消息看到,她也抑郁了好一阵子。真心祝愿她好好活着,吃得下,睡得着,其他一切都只是暂时的。毕竟当过我一年老师,为我烧了不少脑细胞,我知道自己有多混蛋,不容易。相见即是缘。
网络舆论这回事,如果去深挖我本人这么多年在互联网的言论,肯定能找到人神共愤的内容,只不过是我不出名,无人在乎罢了。我有时候和网友争论上头了就乱说话,回过头来看看,真是造孽。标签总是很容易贴的,但脱离了具体的人和事的抽象辩经,我觉得没什么意义。谁都知道某些负面标签是不好的,但是现实中的普通人类,谁都放过屁,都不是神。对这个老师本人我感情不深,她的行为逻辑也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我尽可能填补信息差,尊重每个人根据自己看到的内容作出判断,每个人都会看到自己想看的。最后,只是觉得舆论这方面还是嘴下留情点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