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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新闻「禾花雀升级为『极危』:从无危被吃到快灭绝,13年四调评级」?

如何看待新闻「禾花雀升级为『极危』:从无危被吃到快灭绝,13年四调评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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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新闻「禾花雀升级为『极危』:从无危被吃到快灭绝,13年四调评级」?

【本回答共2726字,预计阅读时间3-5分钟,图片7张,请尽量连接WIFI。黄胸鹀的状况,我就不评价了,太沉重,这篇回答是很久之前给《中国青年》写的一个旧文,很残酷的应景了】

《竹林往事》

我的故乡在胶东的一个小小山窝里,爷爷的瓦房坐落村头,院墙之外,就是一片葱翠的竹园。老辈人说,这小村庄里曾有一户大地主人家,村落的四周,原是有石墙和碉楼,石墙的外围,便是连绵成片的竹园,可惜“大包干”之后,大片竹园开辟成耕地,仅剩下的就只有这几十亩了。

这半大不小的竹园,就成了我们的嬉戏场。然而岁月已久,竹林的细节,我已渐渐模糊,唯独留存的记忆,就是那磅礴的鸟鸣。

夕阳西晒的时候,方圆几十里的麻雀总是成群成群的回到竹园,每晚在竹园休憩的麻雀,恐怕要数以十万计。叽叽喳喳的鸟鸣蔓布整个村庄,吵得人不得安生。大人们觉得鼓噪,总要往竹园里飞几块石头。可年幼的我却痴迷这鸟鸣,我总觉得,这哄哄嚷嚷的吵叫汇聚起来,就是一首生命的宏奏。

孩童总是贪玩,每次暑假回老家的时候,我也会和小伙伴们一起套麻雀:用一支小棍架住竹筐,地上撒上高粱米,然后远远躲着,紧张兮兮的捏住连在小棍上的细线,看到麻雀下来捕食,便拉动小棍,运气好的话,一只麻雀就捉到了。这套玩法小伙伴们十分熟捻,可我总是不得要领,偶尔捉到一只,就可以开心许久。

然而,村里大人们生活的焦点,却似乎与我不同。偶尔吃饭的时候,会听到叔辈们开心的讨论:谁谁昨晚弄了一百斤,谁谁昨晚弄了几千只之类的。我一直想搞清楚,让他们眉飞色舞的到底是什么。

终于有一次,我鼓起勇气提出了这个问题,回答却的确出乎我的意料——“家臣儿(麻雀)啊!还能是啥?”

于是在那个夜晚,我终于见到了全村人赖以为生的……产业……

可以想象,对麻雀的围捕方法已经经过了长期的改良:两根长长的竹竿,卷起一张二百多米宽、十几高的大网,在竹园的一侧展开。其他的人从另一侧开始向大网那头驱赶,竹子上休憩的麻雀受惊,便会径直向着大网的方向逃窜。麻雀的夜间视力很差,有的高速飞行撞上竹子,掉在地上未等挣扎就被妇女们擒获;有的竭力避开障碍,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却一头栽到大网上……

这场猎捕因为天气才被迫中止了,被大人们拖走的麻雀足足有六七麻袋之多。大人们的意犹未尽,最终成就了我一生的梦魇。此后我竭力避免回到故乡常住,也不敢踏入那片竹园。

可是,我能逃避故乡的不堪,却无法逃避现实的世界。因为,这同样的故事在家乡之外的地方,在记忆之外的时刻,不断地重复又重复着。

早在两三百年前的北美,就有一种比麻雀更为常见的鸟类,在经历了同样的故事后,永远的消失在生命的长河里。

在北美西部山区,曾经生活着一种小型鸽子,在每年的迁徙季节,它们成群结队往返于墨西哥与落基山脉之间。由于数量多,它们在迁徙途中形成了非常庞大的鸟群,简直可以遮天蔽日,针对它们来回奔波的习性,人们将其称之为北美旅鸽。

欧洲殖民者刚刚来到北美的时候,北美旅鸽的种群数量可能在50亿只左右,可以说,北美旅鸽是一种非常成功的物种,它本来是不可能有灭绝的危险的。但外来的拓荒者为了得到肉食,就把目光投到了北美旅鸽身上。旅鸽虽小,然而肉质鲜嫩,且数量众多,不管是用网,还是用霰弹枪,都可以大量捕获。 北美人口的爆发催生了对肉食需求的旺盛,捕猎旅鸽也变成了一门产业:成吨的旅鸽肉被装上火车运往各地,旅鸽肉一跃成为美国最主要的肉食之一。在这个时期,旅鸽的数量出现了明显的下滑,这个庞大物种的命运走上了意想不到的方向。

1857年前后,旅鸽的数量下降已经非常明显,这引起了人们的担忧,有人向政府申请立法保护旅鸽,却被驳回,理由是:旅鸽数量太多了,没有必要保护。 随后而来的美国内战,更是加速了旅鸽的灭亡:无论是战争补给需求,还是普通人为了抵御饥荒,都需要更多的旅鸽肉。正是这一段时间,旅鸽的数量下滑进入巅峰,19世纪70年代,已经很难发现成群的旅鸽,19世纪90年代,只能零星的发现几只野生旅鸽。1900年3月22日,一个男孩在俄亥俄州的派克县用自己的气枪猎杀了最后一只野生旅鸽。 在旅鸽种群快速下降的过程中,也有人试图通过人工养育的方式繁殖旅鸽,但效果不大。1910年,人工养殖的旅鸽只剩下了一只——“玛莎”,1914年9月1日中午,“玛莎”离开这个世界,这个曾拥有50亿只的庞大族群的物种,在1766年被发现之后,仅用了不到一个半世纪就彻底灭绝了。

旅鸽的悲剧已经收场了一百多年,可我们真的变得更加谨慎和聪明了吗?

在中国,黄胸鹀拥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禾花雀。这种在北亚、东欧繁殖的黄色小鸟,每年都会途径我国前往东南亚越冬。它们组成的庞大迁徙鸟群,有的能达到七千只之多。

在我国南方,流传着许多关于禾花雀的传说,最为著名的就是它与补肾壮阳的联系。也因此,禾花雀作为一种备受追捧的野味而闻名。由于我们无法人工繁育禾花雀,巨大的市场需求完全依靠捕杀供给,禾花雀的生存状态也随之严峻起来。从1980年至今,禾花雀的野外种群数量急剧骤减了90%,虽然1997年我国已经明文规定禁止捕猎禾花雀,但禾花雀贸易仍在持续。据估计,仅仅在2001年就有一百万只禾花雀被烹调食用。最终,在2012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认定,禾花雀已经属于濒危状态……(当时写稿的时候还是这样,事到如今已经……)

有时我在想,我们总说保护动物、保护自然,可那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是的,在许多人看来,一件事情必须要有它的意义,才值得去做。许多人认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些物种的灭绝,也是因为它无法适应这个由人类主导的世界的选择。

我觉得,我们对于“自然选择”的认知,是否掺杂了太多功利的思考,而缺少了足够人文的温度呢?实际上,自然界的环境变迁,周期很长,速度很慢,面对这种变化,动物有重新适应的机会。而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对动植物资源的利用,就速度和规模上而言已经远远超出了自然界可以承受的范畴。而这种剧烈的自然环境的动荡,必然会直接和间接的影响到生活在其中的万千生灵。旅鸽已然消逝,禾花雀和麻雀正在苟延残喘,我们在漠然视之的同时,是否也忘记了,我们人类自己也是这个自然环境下的小小一环呢?当整个生物链条全面崩塌的时候,我们是否有足够的信心和能力得以独善其身呢?

所幸,禾花雀与麻雀的故事,并不是今天发生的全部,在许多地方,也出现了许多值得赞美的尝试:近些年来,随着观鸟旅游业的发展,东北地区的原始山林里,出现了这样一个职业——观鸟向导。非常戏剧的是,这些观鸟向导,恰恰是以前从事捕猎鸟类的猎户。由于对鸟类的了解,他们在带领观鸟者寻找鸟类的过程中,表现的驾轻就熟,而为了维护自己的新财源,这些老猎人们自然而然的加入了保护鸟类的队伍中。或者我们可以期待,这种人与动物和谐相处的开发方式,就蕴含着我们的未来;或许我们可以期待,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有机会听到那些充沛着生命奇美的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