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介绍下马克思韦伯？

简单介绍下马克思韦伯？

我在這裡要澄清一下流行的關於馬克斯韋伯的誤解

這個誤解由來已久，統治了中國學界很多年

例如很受歡迎的中國政法大學社會學院孟慶延教授的各式各樣的對現代社會的理解，對韋伯的理解，都是這個思路，出了很多課程和播客之類的，彌散在我國的大城市

這個韋伯理解思路當代的最高代表，就是北京大學哲學系李猛教授，他其實是出身社會學系的，這裡就不多引申了

我昨天晚上閑來無事不知看啥，剛好看到李猛教授一個新出來的講座，《學術祛魅與政治理性》，點開一看是一個讀書會性質的，於是在書架上找來《學術與政治》這本書，正文衹有一百頁左右，於是把這個短篇文本快速瀏覽了一遍，令我大吃一驚，再打開李猛的這個講座，更令我吃驚，沒咋看就睡了

今天早上起來，我決定找到這個說法的根源，於是在另一個相距甚遠的書架上找到了李猛教授當年最早成名的那篇名文，刊登在《思想與社會》這個以書代刊的刊物的第一輯《韋伯：法律與價值》（出版於2007年1月，這個時候李猛已經快要拿到芝加哥大學社會思想委員會的博士學位了，是對之前的社會學生涯的一次告別儀式）上面，開始拜讀

第一部分就是“韋伯的問題與困境”，言下之意是韋伯的問題是有困境的，第一部分的第一小部分是“韋伯的問題域”，快速看完之後，最後一句這樣說道，“韋伯留給現代社會的，無論在思想和實踐中都始終難以逃避的問題：理性化與自由”

就是這樣一種二元論的思維，這樣一種二元論的對韋伯的誤解

我的意思是法國人很難做德國學問，處於一種分裂當中

流行的認識是認為韋伯把人類理性一分為二，一部分是所謂“工具理性”一部分是所謂“價值理性”，一部分是理想一部分是現實，一部分是外在一部分是內在，然後把現代社會專業化分工批判一番，“縱欲者沒有心肝、專家沒有靈魂”，然後閱讀韋伯專家的我們這些人就獲得了一種飄飄然的滿足感，就會認為自己與在工廠打工的留守兒童，在小公司打卡的普通白領，有著高人一等的本質上的優越地位，畢竟我們買得起一兩百塊的課程，追求詩與遠方，就可以暫時逃避現實生活的痛苦，似乎獲得了某種智識上面的scale

孟慶延還把這個理解貫穿到卡爾馬克思，認為現代社會的人們被困在理性牢籠裡面，在資本的重壓之下不得動彈，等於是把馬克思也說成了是一個二元論者，這就大大影響了我們現實生活的邏輯，於是他這樣批判資本家等於是在強化地主階級，是當今中國學界甚囂塵上的“土改帝國”，從中共黨史研究到農村社會研究，都被這個看法籠罩，根源是陳忠實的小說《白鹿原》，雖然都住在西安，但我並不認識陳忠實，但我在我以前常去學習太極拳的武館經常能看到賈平凹的書法作品，陳忠實對於中國農村的理解和描述，是基於陳忠實本人對於農村的想象，並不符合實際

什麼意思呢，陳忠實是西安城裡人，西安城雖然不太大，但是依然和周邊的農村地區天壤隔絕，陳忠實是一名小學老師、或者是中學老師，這樣身份階級的人是很難瞭解社會的真實情況的，每天上班上課，不用參加文化大革命，受到很好的來自家庭和社會的保護，收入也不低，因為整個陝西的教育行業是比較發達的，發達到什麼程度呢，以我本人來說，讀初中高中的時候，是萬萬不能望例如陝西師範大學附屬中學、高新中學這些名校之項背的

西安的一個中學教師最渴望的是什麼呢，我三年前和一名初中老師一起吃了頓飯，特別驚訝於她竟然對於最新的主機遊戲，例如當時流行的《雙人成行》特別擅長，因為我的筆記本帶不動，我們在momopark的主機遊戲店裡面玩了一會兒，這操作不比女流66等著名遊戲主播差的，令我產生了些許穿越感

陳忠實和賈平凹還有路遙這些人，著名的“文學陝軍”，其實都表達了同一個主題思想，有點像北京的魔岩三傑唐朝樂隊這些人，又像復旦大學流行的張汝倫這些人，其實底子都是八十年代流行的韋伯，現在韋伯改成批判資本主義了，那會兒流行的是反對專制，夢裡面回到唐朝，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娘親還守在城門外，在這個意義上我覺得許巍和鄭鈞的歌詞是更能代表陝西的本土文學特性的，甚至我小時候看的我們神木本地的一位作家寫的一本小說，很可能是自費出版，送了我爸我媽一本，什麼“一把扯下硬邦邦的奶罩”，都更現實主義一些

拿當時還在陝西師範大學任教的秦暉老師的話來說，如陳瀚笙先生就提出，華中華南是佃農，華北是自耕農

我之前的一個知乎想法也說過這個問題，這個問題孟慶延他們是意識到的，但是沒有明確反映到自己的理論當中，等於中國政法大學的這些人既擅長歷史社會學，拿這個研究黨史，又擅長社會學理論，拿這個批判當代社會，等於兩邊都不挨著

用秦暉的話說，就是，“關中平原是全國地主制與租佃關係最不發達的地區”，就是著名的“關中無地主”

沒地主你咋土改呢，整本《白鹿原》的想象都是錯的，例如我認為路遙先生本人既沒有挑過糞、也沒有打過群架，所以特別不真實，充滿著對上海的嚮往，和郭敬明的《小時代》有異曲同工之妙，共同構成了我們當今的社會想象，從農村到大城市都是一個味道，

這就是“專家沒有靈魂”，隔行如隔山呐，陳忠實與秦暉住得應該並不遠，卻完全不同的理解模式，因為他們看的書不一樣，導師不一樣

我的意思是因為反對土改，所以孟慶延呼喚的是所謂“歷史擔綱者”，有點像同為“大觀的兄弟”的施展所謂“中國史綱”，通篇抄襲不注出處的嫌疑我就不講了，和葛兆光寫三卷本《中國思想史》、主編三卷本《從中國出發的全球史》的思路是一模一樣的，“世界圖像決定了軌道的方向”

孟慶延認為韋伯的主要命題是研究“不同文明的關鍵的制度擔綱者”，我認為這是嚴重的學術不道德，我就不指名道姓出自哪個地方哪個階層的特殊利益了，類似於小瀋陽這樣的人吧，完全是強拉韋伯為自己做解釋

我先把李猛錯在哪裡說完，再說說韋伯的本意、真實的意思是什麼

“從韋伯的支配社會學來看，正是克裡斯瑪與例行化之間的這種二律背反的結構，構成了發展的內在動力”，這個是在呼喚拿破崙，進行像封鎖英國貿易這樣的決斷

“韋伯政治思想中的二律背反結構”，是一種新康德主義的理解，這個主義的典型代表就是文德爾班的著名的《哲學史教程》，因為十年前我最早自學哲學的時候基本上錯過了這套書，雖然我當時最早就買了，並且一直帶在身邊我又從不遠處的書架上取下了這兩本書當然是漢譯名著本我不懂德文並且開始閱讀，你直接翻到黑格爾那一節，開頭觸目就是一句話，“世界本原的無理性”，昨年是韋伯誕辰160週年，作為中國學界韋伯研究的第一先鋒，李猛教授在發表的紀念文章《理性化及其傳統：對韋伯的中國觀察》中寫道，“在沒有根基的深淵之上重建生活的根基”，一方面是在打德國哲學，罵德國人每天衹吃圖林根香腸和土豆泥，一方面是在打英國哲學，罵英國佬頭腦簡單線性，

理性變成了傳統，卡裡斯瑪變成了日常

“在現代內心的深淵中重新奠定傳統的根基”，一種新型的凡爾賽

李猛當年最終找到的社會理論解決方案是一種“能動的理性化”，"克裡斯瑪例行化"，這個方案在當年的新康德主義者例如卡爾納普看來，其實就是一種“電磁場理論”，馬堡學派的人特別擅長這個，就是康德哲學的底子是牛頓物理學，新康德主義的底子就必然是麥克斯韋方程組，強行把兩個不相關的東西給黏合在一塊兒，這招特別有效

曲終奏雅，李猛在文章最後提出"在歷史面前的責任、個人為自由而鬥爭"，那個時候還是鄧曉芒和張汝倫的合題，去年已經變成尼采和海德格爾的合題了，總之就是這麼一個套路、需要完成這麼一個任務

這不是韋伯的意思

像李猛這樣的青年學者，"工作負荷超重的時候，衹因為他拿了薪水"，"德國大學也走上美國大學的發展路線"，"就如同工廠工人依賴雇主""如同過去工匠曾經有過的情形"

當今社會，"有人和的人會壟斷賢路""集體決定拔擢人才"，用我昨天晚上旁邊批注的話說，就是”社會關係決定學術關係“

”如果靈感不能取代工作、那麼工作也不能取代靈感“”二者要結合起來“

這麼多年說來說去說的就是這個東西，科舉制和察舉制，整個中國社會科學

韋伯的（解決方案）原話是"在學術領域中，扮演一個現代企業家更為重要"

慢慢展開，最後你會發現整個政治領袖、學術工作者、企業家老闆、妓女，是一個人，是一個角色類型，role type

"利用學術而獲得商業或技術上的成功，藉此吃得更好、穿得更好、心智更開明、統治管理更成功"

"世界的祛魅是技術性的方法與計算""通過計算、我們可以支配萬物"

這樣的絕對理性化的計算恰恰是從周易到萊布尼茨到韋伯到今天的智能工廠智能硬件一以貫之的一元論思路，韋伯當然是不信宗教不信上帝的

"到真實藝術、意思就是到真實自然"，美學的詞源是技藝這個詞，athestic這個詞，詞源是ars和techne，意思就是physics

眾所周知，德國傳統要遵循"中世紀所走的道路去尋找神""自然科學能夠指點迷津""所謂的世界意義這個信念，將會被它們從根剷除"，從而"在技術層面支配生活"，就是達到李猛和孟慶延的那個目標

"使一個人成為卓越學者與學院教師的那些特質"equal to"成為領袖的那些特質"

"通過計算支配我們的生活、支配外在事物以及人的行為，和賣菜婦有什麼兩樣？這正是我的意思""被視為正當"

就是說，政治品質=學術品質，如決斷等必要的品質，如何點科技樹之類，無論是企業還是國家，還是一個博士論文選題

整個社會都是理性化組織的、一種馬克思主義的唯物主義的實踐觀點

同樣的"倫理紀律和自我否定"，工廠學徒一樣，即使是列寧主義政黨亦然，俄國革命強調工人運動嘛，完全是"個人責任"，"群眾政治家最重要的代表性人物，是新聞工作者"

許成鋼和他的老師在top5雜誌發的一篇文章，說之所以俄國改革開放失敗了中國成功了，如此相似的兩個國家當時俄國還比中國強，關鍵原因衹有一個就是中國的主要產業農業農業部下面的各地的農業廳農業局都是歸各個地方政府自己管的，而俄國的主要產業工業工業部門是全國統歸一個工業部垂直管理的

就是因為違背了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不像毛澤東躬自調查

這裡需要的品質，才是"人性"的人品

"新聞工作者，才是接受報酬的職業政治家"，也就是市場經濟的計劃經濟，企業家的政治領袖，"在精神上取得自己生命的意義""以工作成績為基礎的領袖"

"踏實的理想""沒有結果的亢奮"，一種冷感，因為兩點論嘛，才會有熱情的空間，這裡是二者真正結合的地方，"判斷力""一種對人和事的距離"，這裡批判新康德主義的亢奮政治，導致了海德格爾和非理性納粹

"保持一切意義下的距離"，也就是一切內容，而不是"為了某種有內容的目的，去享受權力"，從而被迫考慮為了別人的"效果"，也就是"笑果"，"變成一個演員"，除了成為一個新聞工作者，還要成為一個表演工作者，成為意義鴉片的學術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