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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 鲁迅说的"无穷的远方 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如何理解 鲁迅说的"无穷的远方 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如何理解 鲁迅说的

我不喜欢宏大的叙事,我也几乎不用用宏大叙事的逻辑分析一篇文章。

因为无论是谁,即便他是鲁迅,在自己面前,都是个活生生的人。

鲁迅先生首先是一个深受现代科学文明熏陶的人。他学过医,研究过生物,这意味着他看向世界的时候,眼睛里不光有家国情怀,还有逻辑和目光下的真实。

在我们的文化传统里,人总是被分成三六九等。孔老夫子讲“爱有等差”,那是说你得先爱你爸爸,再爱你邻居,最后要是还有余力,再去爱那帮离你太远、连话都听不懂的蛮夷。这听起来很实用,也很有逻辑。

但在鲁迅这里,不是这样的。

鲁迅原文的语境其实很琐碎。他是在感叹,即便是在自己重病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声音,想到远方的事情,依然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我总觉得,鲁迅是一个天生痛觉神经极其发达的人。普通人感觉到痛,是因为针扎在自己肉里;而鲁迅感觉到痛,是因为他能看见那根针正扎在别人的肉里。这种能力,我们现在管它叫同理心或者共情。然而在那个时代,这种能力是一种诅咒。

我们的教科书通常把这种有关理解成一种英雄主义的负担,我觉得这是一种偏狭。如果你真的了解过鲁迅,你会发现他其实是很想逃避的。他在《野草》里写过,他也想躲进小楼成一统,他也想清静。可问题在于,他的脑子太清楚,眼睛太明亮。当一个人的智力水平和感官敏锐度达到某种程度时,他就没法对自己看到的东西视而不见。

这就像如果你知道邻居家正在吃人,你还能在自己家心安理得地喝稀饭吗?如果你能,那说明你是个心理素质极佳的混蛋,如果你不能,那你在某种意义上,也就理解了鲁迅。

有些人一听到“无穷的远方”就热血沸腾,觉得这是一种集体主义的宏大感召。按我的看法,把这理解成某种崇高的牺牲精神,就跟把这种痛苦当成补药一样,多少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

鲁迅说这些与他有关,并不是说他觉得自己能拯救他们。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他只是觉得自己是个清醒的受害者。

在鲁迅的逻辑里,如果“无数的人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你却假装自己生活在世外桃源,那这种平静就是虚假的,甚至是卑劣的。在一个漏水的船上,你在头等舱跳舞,当你以为底层舱的淹没与你无关时,水迟早会漫过你的脚踝。

所以,这句话的本质不是高耸的道德感,而是逻辑上的整体性。他认为人类的苦难是相通的,这种相通不是因为某种崇高的理想,而是因为作为人这个物种,我们共用着同一种尊严。一旦某个地方的人尊严被践踏,全世界人的尊严也就缺了一个角。

鲁迅显然不是甘于平庸的人。他是个极其爱说话、爱抬杠、爱在文字里投枪的人。这不是因为他有什么表演欲,而是因为对于一个智力水平极高的人来说,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为什么他不能保持沉默?因为沉默意味着默认,意味着他允许那些反逻辑的事物堂而皇之地存在。

鲁迅的这种有关,其实是一种对自己智力的忠诚。他不能骗自己。他在《呐喊》序言里说那个铁屋子的比喻,有人醒了,而大部分人还在睡。如果你是那个醒了的人,你是选择大喊大叫把别人吵醒,哪怕最后大家一起闷死?还是选择假装自己也没醒,安静地等待死亡?

这是一个智力上的绝境。鲁迅选择了大喊。因为他觉得,在一个讲究体面的聪明人看来,清醒地面对终结,总比在糊里糊涂的梦幻中被消解掉要符合逻辑。他这种关注,并不是为了完成某种崇高的社会指标,而是源于一种生存性的排异反应。他必须把这种焦虑吐出来,化作文字,才能换取片刻的心理平衡。

在现代生活的逻辑里,人们往往倾向于划分清晰的边界,甚至我们在批评很多人的时候,都会说他没有边界感。这就导致我们看远方的事务时,总会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清凉感。我们习惯于把世界切成一块块的小蛋糕,试图只守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块,这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尊重边界的文明逻辑,但这种逻辑在某种真实面前往往是脆弱的。

鲁迅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本能地打破了这种思维。在他看来,任何局部的黑暗,如果没有被正视,它并不只是停留在那一个角落。他意识到世界是一个连续的整体,这种连接并不是通过什么神圣的契约,而是通过一种最朴素的情感:

鲁迅的一生,其实就是持续悲哀的一生。他为阿Q悲哀,为祥林嫂悲哀,为那些在菜市口看砍头还叫好的看客悲哀。他悲哀的点在于,这些本该是活生生、有尊严的人,怎么就活成了那个样子?而我作为一个同样的一个人,在理性的审视下,这种人性的共鸣让我无法切断与他们的连接。

人活在世界上,如果仅仅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还应当追求一种更辽阔的真实。对鲁迅来说,这种真实往往显得有些冷峻,甚至是在废墟上一点点抠出来的希望。他所谓的有关,剥离掉那些神圣化的外衣,其实是一种极其温柔的底色。

大家总觉得鲁迅冷酷,满脸横肉,胡子拉碴,说话带刺。其实你读读他的《小草》,读读他的《朝花夕拾》,你会发现他内心深处有一块非常柔软的地方。

这种温柔不是那种祝你平安的滥好人式的温柔,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受了委屈,虽然我没法替你受,但我一定要大声说出来的刚烈。

鲁迅说“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这句话的结尾其实还有半句没写出来:因为我也只是其中的一员,我也会疼。

当真正理解了这句话时,我们就不再是那个冷眼旁观的过客。我们会意识到,每一个受苦的人,其实都是我们自己精神与身体的一部分。

说了这么多,其实在这个大家都追求自我、追求边界的年代,重提鲁迅的这句话,并不是要让大家都去当烈士。

我们只需要在看到不公时,心里稍微动那么一下,在听到远方的哭声时,不要急着把头扭过去,在面对一个具体的人时,把他当成一个同样有血有肉的人来看待。

这就是对鲁迅最好的纪念。

鲁迅先生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他走的时候,个人大概其也还牵挂着那些远方和人们。我们不需要把他的话供起来,我们只需要在某个安静的深夜,摸摸自己的胸口,看看那里是不是还有一颗会跳动、会感到疼、会因为远方的某些事而无法安睡的心。

如果有,那么恭喜你,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世界人很多,远方很远。但只要我们还懂得这种有关,这个世界就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愿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来自远方的、微弱但持续的牵挂。

这种牵挂,即便沉默,也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