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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口渴下楼,却看见倒地的母亲和一摊血。
「妈!」我疯了般冲过去,却被奶奶一把拦住。
「听听!你妈妈得了艾滋病,不要靠近。」
说完奶奶转头对着父亲怒吼:「还愣着干嘛?赶紧送医院啊!」
从那以后母亲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奶奶安抚我,说母亲在医院治疗。
我提出去见母亲的意见,奶奶却给了我一巴掌。
「那可是艾滋!你感染了怎么办?」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提去医院看望母亲的要求。
可令我怀疑的是,我的姐姐也消失了。
01
一个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满嘴胡子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向我,温柔的喊着:「听听,吃饭了。」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对我很好,好到让他上天摘星星给我,他也愿意。
如此好的父亲,却对我的母亲拳打脚踢。
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对我这么好,却不能对母亲好。
有好几次他拿着鞭打母亲,我都冲上前阻止。
没有成功,被关进房间。
我靠着门听着母亲的惨叫声,手不停敲打房门。
请求他能放过母亲,但他没有。
我恨透了他。
打完后,他将放我了出来,独自走到院子抽烟。
我跑去扶起母亲,看见她脸上的淤青,眼泪瞬间绷不住。
我问她:「他这么对你,为什么不反抗!」
母亲委屈的抱住我,哽咽道:「听听,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又是这句。
她没有回答我,嘴巴里一直在喊「对不起」。
我不明白,她又没有错,为什么道歉?
我扶她回到房间擦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滴答作响的闹钟声。
「妈,你和他离婚吧!我跟你。」
没有回应。
我抬头看她。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发呆。
我知道,她在渴望自由。
我也问过父亲,他只会转移话题,死不告诉我为什么。
02
那顿毒打之后,父亲这一星期都没有打过母亲。
他还给妈妈买了烧鸭。
我看着父亲手中的烤鸭,咽了咽口水。
父亲轻轻摸了摸我脑袋,笑道:「听听饿——」
扑通,还没说完,父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惊恐过后,我立马蹲下身子给父亲做心肺复苏,边喊母亲。
「爸爸,爸爸,妈!爸爸晕倒了。」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看着倒地的父亲,手中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见母亲还愣在原地,我喊道:「快去打120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跑回屋里。
来到医院后,父亲推进了icu抢救。
而我和母亲站在外面等他。
我看着手术大门,在心里祈祷。
「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我后头看向母亲。
她抵着头,沉默不语,似乎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我走到他旁边,亲亲拍了拍她的背。
这时医生走了出来。
我着急询问医生,「我爸爸怎么样了。」
医生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小朋友,你爸爸胃癌晚期,怕是熬不过几天了。」
我听后,脑袋开始嗡嗡作响,腿软的快要瘫痪在地上。
「什…什么?」
「让你妈妈准备好后事吧。」
我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哀求,「医生叔叔,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爸爸吧。」
03
「求求你了。」
「小朋友,我们也无能为力,就算你交的起30万的医药费,治好的几率只有10%。」
「那怕只有——」
「不治了。」母亲打断我,语气很是疲惫。
医生走后,我跑到母亲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不治?就因为他打了你?」
「听听,对不起,妈妈真的赚不了那么多的医药费,还是说你不想上学了?」
我沉默了。
「咱家穷,如果真治了。没钱交学费,你的前途就毁了。」
「妈妈不想看见你受苦,爸爸也不想。」
被母亲洗脑过后,我才同意放弃治疗。
我们把父亲接回了家。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看得让人心口发紧,鼻尖酸涩。
我就静静坐在那里看着他,心里有些不甘。
我刚上初一,我才14岁,还那么小,老天怎么可以忍心带走我的父亲?
如果这是他打老婆付出的代价,那也太重了。
「听听,吃饭了。」
母亲温柔的声音呼喊着我。
我疲惫的站起身,走到客厅。
母亲摆着筷子,嘴里哼着小曲,似乎很开心。
我站在原地没动,满脸疑惑的看着母亲,沉声道。
「妈,你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母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声音轻得发飘。
「傻孩子,是烤鸭太香了。……快过来,菜要凉了。」
我闻了闻,确实好香。
吃完饭后,我走到父亲床前坐下。
一抬眼,便看见父亲看着屋顶发呆。
见他醒后,我开心的把母亲叫过来。
「妈妈快来,爸爸醒了!」
可等了几分钟都没见母亲过来。
我起身想拉母亲过来。
父亲喊住了我,语气很无力:「听听,别叫了。你妈妈不会来看我的。」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淡淡的说了句:「为什么?」
他依旧转移话题,深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快不行了。」
「在这个世界唯一牵挂的就是我的宝贝女儿。」
他红着眼眶看着我。
「听听,答应爸爸,等爸爸死后妈妈要是改嫁了,你一定不要跟着。」
我迅速站了起来,质问他:「为什么?」
「听爸爸的,好好跟着外婆,好不好?就当是爸爸求你。」
为什么?难道他知道母亲改嫁的人是谁?
我刚想开口询问,见他背对着我,又咽了回去。
即使问了,他也不会说。
04
之后的日子都是我在照顾他,因为我是走读生,学校离家不远。
而母亲则是每天背着一大框菜去街上卖。
早上去,晚上回。
每次卖菜回来兜里的钱只有十块。
我走到框旁边,里面是空的。
按理来说卖完起码一百块,怎么会是十块呢?
我想去问,父亲却拽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我也没去问。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父亲的病越来越严重。
从满头黑发变成了光头,充满肌肉的手臂变得干瘪。
整个人的脸都凹进去,瘦的跟皮包骨一样。
我心疼他,但也只能看着他独自忍受病痛的折磨。
即使这样,母亲也没来关心过。
回来吃完饭,躺在床上。
我想可能她因为之前的事情记恨父亲,就没多想。
父亲最终没有药物的支撑,在2025年1月1号去世了。
那晚,我哭的撕心裂肺,手里静静握住他生前送给我的铁盒子。
母亲却呆呆的站在房间门口,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村里有规矩,人死后得守三天。
我坐在床前守了三天,母亲却在客厅看着电视磕着瓜子。
就像这一切的事都与她无关。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在想什么?也许她是因为不再过挨打的日子而感到高兴呢?
可到第四天的时候,我睡过了时间。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不是,我平时很早就醒了,这次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
昨晚我喝了母亲给我的牛奶。
父亲的遗体已不在床上。
我大声呼喊母亲,回应我的是雨滴滴落在地板的声音。
我跑出去找她,等找到她时,父亲早已成了灰尘埋在了土里。
我带着怒火,跑到母亲面前,「就算他家暴过你,你也不能这样啊。」
「他受了八个月的折磨,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她的声音哑的像被砂纸磨过,「比起我身体上的伤,这远远不够。」
我瞬间无言以对。
我想不明白,就算他是家暴男,他也受到了惩罚。
母亲为什么不给他办葬礼?
况且父亲的遗产有两万多。
难道就因为他是家暴男,连一份体面便宜的葬礼都不配吗?
05
做完这一切后,母亲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早早就带着我去往外婆家,学也替我转到了桃源镇里的中学。
一路上,我将父亲给我的铁盒子紧紧抱在怀里。
外婆的家很漂亮,各地都种满了桃花树。
花瓣随着风在空中漫舞,仿佛在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我们来到外婆家门口。
她正在院子里晒花生,抬头看见我时,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走过来抱住我,「哎哟,听听来啦。快快,回屋坐。」
「妈…」母亲红着眼眶看向外婆。
外婆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你这是怎么了?」
「江远泽他…他死了。」
外婆眉头紧锁,不敢置信的看着母亲:「你说什么?」
「胃癌晚期……」母亲的声音很哑,心里的悲伤似乎压抑了很久。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外婆怒斥。
「我,我,对不起妈。」母亲委屈的低下头。
外婆看着母亲委屈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没再指责。
「葬礼办了吗?」
母亲摇了摇头,「我只是简单的开了死亡证明,把他遗体烧成骨灰就…就埋了。」
「胡闹!」外婆声音很大,语气火冒三丈。
「他对你那么好,你却连一场简单的葬礼都不给他,方燕你是人吗?」
「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母亲擦了擦眼泪,不服气的回怼。
「他天天打我,这就是你所说的好吗?」
「少装可怜,方燕你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我不知道。」
「他打你,没把你打死都算心软的了。可你还是执迷不悟。」
我没听懂外婆的意思。
母亲已被怼的哑口无言,最终说了句:「对不起。」
外婆深深的叹了口气,「现在最主要的不是他,是听听。」
「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嫁,好好扶养听听上完大学,就算是给江远泽园了心愿。」
母亲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会照顾好听听的。」
06
吃饭时,母亲向外婆提出去外面打工挣钱养我的要求。
外婆也没有多少积蓄,学费和生活费看着没什么,但要是算起来也是一笔巨款,索性就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她背着行李手里拽着两万块钱走了。
走前她满脸不舍的看着我,说。
「听听,你在家要听外婆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知道吗?」
我心里很不舍。
我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她。
如今已经为了我的学费,为了我的生活,被迫出去外面打工。
愧疚就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刺进我的心脏。
我哽咽着回复道:「妈妈,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我在家等你回来。」
母亲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也要去适应新的学校和同学。
我本以为自己是转校生,别人不会接纳我。
没想到那里的学生很好相处,成绩也突飞猛进。
短短五个月,我的奖状贴满了一面白墙。
外婆夸我,「咱听听就是厉害,今天奖励你吃一个大鸡腿。」
「外婆对我最好了!」
每次我拿奖状回来,外婆都会奖金我。
不是钱,就是好吃的。
被她宠成了公主。
我也很听话,在学校得到什么好吃的,都会带一份给她。
国庆节那天晚上,我耐不住好奇,刚来外婆家时,她对母亲说的那番话。
我问她:「外婆,你为什么说妈妈是活该被打呀?」
外婆晒花生是手一顿,又继续手中的工作。
「你妈妈做错了事,做错了事呢就得挨打。」
「当然听听做错了事,也会挨打。」
「那妈妈是做错了什么事呢?」我继续追问。
外婆叹了口气,「你妈妈做的事,太蠢了。我一说心口就疼的厉害。」
我听后慌了神,怕外婆出什么事便不再追问。
外婆家里的院子很大,里面还有一颗花朵茂盛的桃花树。
下面还有石凳和石桌,很像古风电视剧里面的场景。
每到放假,我都会坐在那里写作业。
那里离门口很近。
哪天母亲想我了,回来一打开门,就能看到我。
外婆在门口坐着,眼睛一直看着门口这边。
我知道,她也想母亲。
母亲做错事情又如何呢?
最后的烂摊子还是扔给了外婆。
家里除了我和外婆就没谁了。
可这样安静,没有打骂声的日子还是太短了。
我日苦夜等的母亲回家了。
还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我和外婆本来很高兴,还早早起来做了一大桌子菜。
她坐在饭桌前欲言又止。
直到外婆上完最后一道菜,她才开口。
「妈,我要结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