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虚渊玄的轻小说《白貌传道师》?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荒野,沙尘,身为绝不该出现于此地的精灵,男主唤醒了沉睡的少女。同为精灵的少女,却拥有一头黑发,仿佛昭示着她坎坷的人生。两个局外人的相遇,在爱的战士笔下,又会迸发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虚渊玄的故事,悲剧永远不会缺席。在一次访谈中,他说:「面向孩子的虚构作品,应该有一些可怕的,不舒服的安排,作为一种印象训练……这就是面向孩子的虚构作品的责任」。动画不仅仅是消遣,它需要担负起一种社会责任,这可以说是虚渊玄创作的立足点。可是,在「承担社会责任」这样的口号下,过激的剧情真的是必要的吗?无论我们怎么想,批评虚渊玄的也已经大有人在。在老一辈的视野里,虚渊玄也许就像是大喊着向风车发起挑战的堂吉柯德。
过激的剧情就是《白貌传道师》这个作品的标签。翻开这本书之前便早有耳闻,所以也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整本书看下来,发现网友所谓的小说开头的过激部分,不过是一剂调料罢了。
抛开细节,纵观全书,《白貌传道师》是虚渊玄雕琢的名为狄俄倪索斯的雕像。他的理想读者是酒神的信徒。他们在熊熊燃烧的世界树下癫狂地舞蹈,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投身于太一的怀抱。
一个故事的根本推动力可以有多种因素,比如网文强调的环境与个人的冲突,比如注目点在人性的时候会强调的人物的内心冲突。而揭秘,一般在侦探小说里用的比较多,还有就是龙傲天主角的情况。如果主角太强,环境冲突就不起作用,这个时候剩下的唯一选项就是人性冲突还有揭秘。
在《白貌传道师》里,主角就是最强。开局一对多英雄救美,看似老套但是虚渊玄在各种细节里制造了悬疑:猫眼石手环意味着什么?盗贼临终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最终这些疑问汇聚成了对主角立场的质疑,而它便成为了推动剧情最根本的动力。
除了主角的立场,主角的身世,计划详情,女主的身世,等等一系列的问题被抛了出来,整个故事就是在为读者解答上述问题。
以揭秘为动力的故事会给人以单薄的感觉。纵观整个故事,主角的能动力是决定性因素。主角决定要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那是字面意思的神挡杀神,没有任何危机感可言,这样读下来就少了剧情转折的过山车式的快感。
然后仅从这个作品来看,虚渊玄的文笔实在不能说是好。一个场景里,焦点常常会变化,而且全能全知,时而转到女主的内心问答,时而跳到旁观者的心理活动。这样折腾下来,我只感觉内心毫无波动,一点代入感都没有。
总而言之,按照男主的计划, 一场悲剧悄悄上演。
人类在这个作品里,基本可以等同于某些作品里的哥布林——对精灵女性虎视眈眈,暴虐无度。简而言之就是纯粹的贪婪,整个作品里人性一丁点也没有发光。
相比起来其他的两个主要种族,精灵和暗精灵分别是崇高,混沌的代名词。暗精灵和人类的主要区别在于,暗精灵是真真正正的混沌信徒,以斗争和流血为乐。可以简单理解成他们信仰的是克苏鲁=酒神。
这个时候,精灵就取代了人类的角色,成了虚渊玄批判的靶子。
精灵道德崇高,热爱自然,爱好和平,寿命长久,完全就是高于人类的种族。可是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人性弱点,那就是被列为七大罪之首的傲慢。
女主是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儿,黑发的精灵。精灵看不起人类。女主所受的苦难,全然来自他们的这份傲慢。最后女主的身世秘密被揭开:她是族长的女儿。族长即便早已知情,非但没有倾听她的哭诉,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恼羞成怒,将匕首刺进了她的胸口。
之前看到一张图: 「你会痛苦 是因为善良和邪恶的不够纯粹」。精灵善良的不够纯粹,而暗精灵,就是纯粹的恶。
虚渊玄借男主之口说出对暗精灵的唯一批判是他们沉浸于自相残杀,怠慢了主的召唤,没有到地面上实行血祭。从这里,便可以嗅到老虚的悲剧美学观。
悲剧高于一切道德。非但如此,道德在尼采的语境里是最大的邪恶。老虚没有可能没看过尼采,可以说《白貌传道师》完全就是他全盘接受尼采悲剧美学观的产物。
「悲剧是酒神和日神,在希腊的环境中奇迹的融合」。酒神代表的是音乐艺术,日神代表的是造型艺术。酒神是癫狂,是破坏与混沌。日神是秩序。
男主曾经屠龙。他把龙的各个部位造成了专属的武器,达到了神挡杀神的境界。武器,象征着力量,又象征着死亡。「暗精灵对武器的用心,到达了艺术的程度」。此时,精美的武器既体现了日神的秩序,而在象征死亡的一面又昭示了根源的酒神存在。
大闹人族领地的时候,男主一边尽情杀戮,一边陷入了癫狂,他情不自禁地大笑着高声咏唱着暗精灵的祭文。声音在什么时候会化为音乐?「在意志极端快乐和不快的状态中,在意志欢欣鼓舞或忧愁欲死之时」。这个突兀的咒文咏唱桥段,又是虚渊玄倾向尼采的证明。
悲剧是秩序和混沌的结合,但是在最后的最后,要成就悲剧,又必然要将秩序粉碎,这样才能抵达悲剧审美的根源: 在个体的毁灭中,人感受到了与永恒的意志洪流化为一体。
故事的最后,男主掏出了龙肺,用炽热的龙焰将巨蛇化为焦炭,同时也将整个森林烧成灰烬,最后整个地区成了永久的毒区,所有的生命灰飞烟灭。至此,悲剧终于完成。
(想起来一个事情,虚渊玄的父亲10月的时候感染新冠去世了,不作评价)
在虚渊玄早期的作品中,毁灭是必然的结局,他本人也感到十分烦恼,甚至一度考虑封笔。
F/Z的rider算是一个转折点,「身为人,必须比任何人拥有更强烈的欲望, 比任何人都要豪迈,比任何人都要易怒……人们的心里才会有如果我也是王就好了这样的憧憬」,金闪闪作为审判者终结了他的征途,却同时肯定了他。rider没有超越现实,但是却超越了自己。
从一开始的爱与毁灭, 到切嗣的正义,到小圆的救赎,到心理测量者的乌托邦,虚渊玄的作品主题变得丰富起来。可是,在所有这些上层建筑的根基,仍然是他的悲剧美学。从这个视点来看,《白貌传道师》可以说是虚渊玄创作历程中一个标志性的文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