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山的艺术成就究竟如何评价?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吴为山是国际著名的雕塑家,也是中国美术馆的馆长,他一直在挖掘和精研中国传统文化为人生命题,弘扬和传承中华优秀文化,在长期致力于中国文化精神在中国雕塑创作中的融渗和表现,创作了大量具有影响力雕塑,代表作品有《国家公祭纪念碑—南京大屠杀组雕》《老子》《孔子》。
2018年,一座高约六米的马克思青铜雕像在德国特里尔——马克思的故乡——正式揭幕。
这座雕像没有把马克思塑造成一位高高在上的革命导师:他穿着西装,双手交握,微微低头,仿佛正在与面前的人进行一场安静而深刻的对话。
揭幕那天,成千上万的人从世界各地赶来,很多人站在这座雕像前久久不愿离去。他们或许不懂雕塑,但他们都说:“这就是我们心中的马克思。”
创作这座雕像的雕塑家,叫吴为山,对于中国雕塑界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独特的语言——“写意雕塑”。
对于世界各地的公共空间来说,这个名字代表着一种东方的面孔——从联合国总部的孔子像到意大利国家博物馆的齐白石像,从英国剑桥的徐志摩像到法国巴黎的鲁迅像,吴为山的作品正在以一种安静而坚定的方式,把中国人的精神形象立在全世界的广场上。
而这一切,都始于一个问题:一个当代中国雕塑家,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塑造一个中国人的灵魂?
吴为山的回答,是“写意”。
在西方雕塑传统中,人体比例和客观结构是核心,但在吴为山看来,这种追求“像”的传统,无法完全承载中国人的精神气质。
中国人的美,从来不是精确的解剖学和逼真的表面纹理。
中国人的美,是顾恺之说的“传神写照”,是谢赫说的“气韵生动”,是苏东坡说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
那些被浓缩在一笔画、一句诗、一个手势中的全部精神内核,才是中国人最核心的视觉哲学。
吴为山将这种哲学转化为雕塑语言,他创造了“写意雕塑”这一概念:在创作中,他不追求对人物的精确复制,而是抓住人物最核心的精神气质——孔子含胸若愚的谦卑、老子深邃幽远的玄思、鲁迅横眉冷对的傲骨——然后用极其简练、极其概括的造型语言,将这种气质“写”出来,而不是“刻”出来。
“写”这个字,是吴为山雕塑语言的全部秘密,“刻”是西方雕塑的传统——用凿子在大理石上精确地去除多余材料;“塑”是中国泥塑的传统——用手在泥土上不断添加、修正;“写”则是中国书法的灵魂——用一支笔在纸上留下不可修改的、一气呵成的精神轨迹。
吴为山将书法的“写”融入雕塑的“塑”,他手中的泥巴仿佛变成了毛笔的笔锋,每一次按压、提拉、扭转,都带着一种只有在书法中才能找到的节奏和气韵。
在吴为山的代表作《孔子》中,孔子不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圣人,而是一位含胸拔背、若愚若讷的智者,他的身体被极度拉长,衣袍垂坠,仿佛整个人是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
在另一件代表作《老子》中,吴为山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处理:老子的身体被虚化,几乎是一具空壳。但当你站在它面前时,你并不会感到空洞,而是感到一种深邃的、无形的、容纳万物的“道”。
这就是吴为山最深层的雕塑心理学:他用“空”来表现“有”,用“虚”来表现“实”。老子说“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道”是无法被描述的。
因此,吴为山不给老子一个“结实”的身体,而是用中空的结构去暗示那种容纳万物的虚无。
这种表达方式与西方的写实传统完全相反,却恰好触及了中国哲学最核心的命题:最深刻的智慧,往往不在言辞和形态的实相中,而在沉默与虚空的留白处。
在《齐白石》像中,吴为山抓住的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心理瞬间:一位世纪老人,在中国画从传统走向现代的关键转折点上,独自站在门槛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向前探路;但又有一股内在的定力将他拉回,那是一生与笔墨纸砚相伴所沉淀下来的古意。
他没有被塑造成一位文化偶像,而是那个在生命的每一个路口都在“与传统对话、与时代对话”的真实的老人。
吴为山的大部分作品都是用泥巴塑成的,泥巴,是人类最古老的雕塑材料之一,它柔软、可塑、不听话,在手指的压力下会产生不可预测的纹理和裂缝。
正是这些“不完美”的痕迹,让吴为山的雕塑有了一种独特的呼吸感。
当你近距离看老子像的衣袍褶皱时,你可以清晰地看到吴为山的手指在泥巴上留下的指纹、掌纹、指关节的压痕。
这些痕迹不是“技巧”,而是“在场”——它们记录着雕塑家在创作时全部的即时状态,他的情绪、他的速度、他手指的温度。
这种即时性,是任何模具翻制、任何数字化建模都无法复制的。
它让每一件作品都成为一个独特的“心理事件”——雕塑家与人物在泥巴中进行了一场灵魂对话,而泥巴忠实地记录了这场对话的全部过程。
吴为山曾这样解释他为什么选择泥巴:因为在泥巴面前,你必须一次完成。
你无法像对待大理石那样反复雕琢,无法像对待青铜那样反复铸造。
泥巴会干,会裂,会在你的手指离开之后继续收缩。
你必须在你与这团泥巴共享这段被限定时间的全部当下,将你心中对于那个人的全部精神体认,一次性、不可修改地、带着全部紧迫感与全部专注力,压进每一道指纹里。
这正是“写意”的本质——不是在“塑造”一个形象,而是在“书写”一个灵魂。
吴为山的雕塑正在走向世界,马克思像在德国特里尔揭幕那天,很多人慕名而来,他们说,这座雕像让他们看到了一个“有温度的马克思”——不是教科书上的抽象理论,而是一个真正关心人类命运的思想者。
孔子像在联合国总部揭幕那天,来自不同国家的外交官在雕像前驻足,他们不一定读过《论语》,但他们从这座雕像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文化的智慧——那种含胸若愚的谦卑,那种温润如玉的包容,那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朴素信念。
这正是吴为山“写意雕塑”最核心的心理功能:它跨越了文化与宗教的屏障,在最深层的人类情感上,触动了每一个观看者的内心。
它不是让西方人“读懂”中国文化,而是让所有人都在雕塑的静默中,感受到中国精神最深邃、最普遍、最不可替代的那一部分。
在人类共同的心理学层面,那种超越了所有具体政治事件的、被一个人的躯体在历史最激烈的转折处所扛起的、对“人能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终极信念——才是吴为山的雕塑能够在世界各地引起共鸣的最深层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