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有什么语言特色?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我個人不太喜歡金聖歎的評語,但不妨參考就是。
某種意義上來說,「八股」講究文章章法,
也影響到小說界的評述,算是個有意思的特色。
像是《三國》的毛宗崗評,某些地方我也不盡贊同,但畢竟不少還是很有趣的。
金聖歎很大的毛病就在一意用陰謀論去寫宋江。
這我很不認同。
毋寧說,宋江的內心掙扎與兩面性正是《水滸》寫人寫得很成功的地方:
他既受到標準的官方價值影響,又有著豪俠的個性,
又想反抗既有體制卻又受到自己的超我所壓抑,
不正是你我許多人身上的情況?
另外隨意沒系統地說說:
《水滸》在寫心情與景物的搭配上很細膩。
裡面的韻文雖說單獨看算不上很好,
可是與角色心境搭配,或者是流放,或者是遭屈,
或者反過來欣喜快活,
合起來很有意思。
還有《水滸》較側重在人物內心的描寫,在戰場計略反而較草率而不如《三國》。
《水滸》裡的好些好漢在走上最後那條路之前都曾經有過一番心路歷程。
當然也有個別人物的差異,也有一開始就索性落草的。
而《水滸》的潘金蓮與《金瓶梅》不同,不是一開始就是個壞女人,
最初當然有其軟弱的個性,但最後還是逐漸被王婆的策略誘引上鉤的。
這個地方也是《水滸》寫得很細之處。
再改一些以前我在別處寫的東西:
《水滸》的特色
1. 揚道貶佛
如同孫述宇提過的,
《水滸傳》對和尚多半是用負面描寫,真正有法力的卻都是些道士。
這恐怕和元朝漢人對僧徒觀感不佳有關。
但也可能《水滸傳》作者本身就有特定立場:
他裡面數次提了「全真先生」,
實際上全真教的創始人王重陽在《水滸傳》設定的時程裡還是個小孩子!
當然《水滸傳》也提了江西龍虎山,
而實際上龍虎山的冊封雖說宋已有之,實在是元朝為烈。
(元朝蒙古人把漢地一堆神明都加官冊封了,包括孔夫子!)
另外《水滸傳》裡面的佛教法器,
有好些很有密教色彩。
例如孫二娘掠奪來的一百單八顆人頭頂骨製成的數珠之類的,
這恐怕真的和元朝不無關係。
(密宗佛教可能有他一部份淨與穢之間的辯證理論,姑不多提。
要之以歷史因素言,印度北部以至中亞北亞那塊區域巫術盛行,
或許部分地吸收融會了這類薩滿巫術的要素而予一般人恐怖感?)
2. 「仇女」?
我的感覺是,不能太單純地說《水滸傳》仇女。
《水滸傳》的主調,對於強搶民女的土寇或者官僚是厭惡的。
而這個地方《水滸傳》倒有點正義使者的感覺。
(不過《水滸》的特色是:英雄救了美人並不趁機吃下美人。)
另外《水滸傳》對於老媽媽之類的一般是敬重。
不過《水滸傳》作者對愛情或性愛之類的東西似乎很討厭是真的。
差不多同時代,
以「郎才女貌」或「英雄美人」為主題的創作已經大量出現,
這是人性之自然,很多民族都有這種主題,沒啥特別。
尤其所謂的「郎才女貌」,
很多根本是迎合弱勢男性的妄想:
最好是富貴人家的美麗千金會隨隨便便看上沒有錢的
「所謂有才」的弱勢男啦!
《水滸傳》則相反,
他甚至擺明了對《西廂記》故事的不屑:
「送暖偷寒起禍胎,壞家端的是奴才。請看當日紅娘事,卻把鶯鶯哄出來。」
然後活像是情場上落敗者對愛情的譏諷般,
豪不客氣地指出「潘驢鄧小閒」,
等於是在嘲笑「什麼愛情!還不都是看條件的啦!反正壞人就贏!」
當然,《水滸》內容繁雜,可以說有少數例外,這裡說的是主調。
有一點可說的是,
《水滸傳》的特色與其說仇視生理的女性(其實不會),
毋寧說是對中國傳統所培養出的「陰性氣質」感到厭惡。
這種「陰性氣質」:心思細膩、做家事、溫柔婉約等,
傳統中國女子往往重視培養這性格
(可以注意的是許多男性也有,包括同性戀者)
但《水滸傳》中某些有個性的好漢卻相當鄙視這種性格。
魯智深聽到小女子哭哭啼啼就厭煩,
李逵更誇張,聽到女性陰柔的歌聲都感到生氣!
與此相反,《水滸傳》對顧大嫂的描述:
眉粗眼大,胖面肥腰。插一頭異樣釵鐶,露兩個時興釧鐲。
有時怒起,提井欄便打老公頭;忽地心焦,拿石錐敲翻莊客腿。
生來不會拈針線,弄棒持槍當女工。
這樣一個「醜妹」級的人物,
在書中卻是義氣深厚,為兄弟著急,
有武力能出謀的好漢!
其實恐怕是因為,
那些「陰性氣質」諸如溫婉等特色,
要嘛對粗性格的好漢來說是個麻煩,
要嘛就往往只和應對特定對象有關:
某些女性見了帥哥富少是一副面孔,溫柔婉約得很;
見了臭酸宅卻又是另一副面孔!
也因此這種所謂的溫柔婉約對臭酸宅來說根本沒份。
《水滸傳》作者恐怕正是基於這種理念才對這性格鄙視之至。
(不過話說回來,現實中醜妹個性也未必好就是。
我遇過幾個醜妹態度有夠糟糕的。
反而幾個漂亮妹子好歹婉拒我婉拒得都還算有禮貌讓人舒服:
大概是特技「拒絕」的經驗值已經練得很高了?)
值得一提的倒是,
《水滸傳》裡面蔣門神那個小妾,
似乎自恃武力不小?
文字描述中好像只是普通的漂亮弱女子,
但她遇上醉漢武松在那挑釁,反應居然是:
那婦人大怒,便罵道:「殺才!該死的賊!」推開櫃身子,卻待奔出來。
想要直接上去揍人!
也許她以為武松不過是個隨便的醉漢而已?
3. 強人崇拜
這一點往往被人忽略。
與上述對溫婉女子的不屑相反,
《水滸傳》對強盜頭子,即使是反面腳色,都會抱以同情。
例如崔道成與丘小乙,被魯智深與史進合力幹掉後,作者丟了句
「可憐兩個強徒,化作南柯一夢!」
又例如王倫被殺時作者寫道:
「可憐王倫做了多年寨主,今日死在林沖之手」。
甚至是高俅的親戚高廉,施妖法與梁山作對,被殺時
「可憐五馬諸侯貴,化作南柯夢裡人」。
這種句法不知是否反諷,
不過似乎並不見於一般女性被殺或莊主被殺之類的情況。
看來是得有相當能耐才能博得作者給這句話。
感覺上《水滸傳》作者對於強徒比較願意給予些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