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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李普曼?

如何评价李普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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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评价李普曼?

【下一个百年,这个世界会给李普曼惊喜吗?】

一百年前的世界,正值一战结束后的国际秩序大调整时期,充满变数与不安。一位驰骋新闻业界的记者,用手中记录世界变动的笔,第一次对舆论作出了全景式描述。

他就是李普曼。1922年5月,这部著作正式问世。一百年来,其影响力始终不衰,许多学者直言:大众传播的研究大多不过是它的注脚。

站在百年节点,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李普曼,以及这本大家耳熟能详的——李普曼代表作·新传考生必备书目·大众媒介研究开先河之作——《舆论》。

沃尔特·李普曼(Walter Lippmann)是美国新闻专栏作家和政治评论家。1889年,李普曼出生于美国第二代犹太移民的富商家庭。作为一路接受精英教育的学霸,李普曼从小就崇拜能够引领情感和思想到更高层次的人物。

求学哈佛期间,李普曼深受其导师影响,一直保持对政治社会的关注与批判。离开校园,他当过战地记者,对战争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

1958年李普曼获普利策新闻奖,1964年其75岁生日前夕,获美国总约翰逊统授予平民最高荣誉——总统自由勋章,被认为“以精辟的见解和独特的洞察力,对这个国家和世界的事务进行了深刻的分析,从而开阔了人们的思想境界。”

这位一生都与世界重大变动深深联系在一起的新闻人,在两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以及冷战中,都亲身参与传媒实践,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李普曼的传记作者罗纳德·斯蒂尔是这样评价的:“他并不指挥千军万马,却确实拥有左右舆论的巨大力量。”

从新闻记者的眼光与足迹出发,李普曼留下了对民主政治的理性思考,冷静地透视纷繁复杂的政治现象,也成为决策者智库的一员,对当时美国的内政外交决策产生一定影响。

在战争中,作为记者的李普曼看到,为了赢得胜利,政府利用各种传播手段在国内外制造大量舆论,极大推动了战争宣传。但大量报道并非基于事实,而是带有主观偏见,这些经历促使李普曼产生了对“拟态环境”等概念的构思。从民主政治如何实施的角度探讨舆论,也使得其著作拥有了更为浓厚的政治评论气息。

对宣传分析以及舆论领域的独到观察与研究,使得李普曼在传播学史上也具有重要影响并享有极高声誉。

“传播学之父”威尔伯·施拉姆到我国讲授新闻传播学时,将李普曼奉为美国新闻传播学奠基人之一。

著名传播学者詹姆斯·凯瑞认为,李普曼暗示讨论大众媒介的基础必须从公众、权力、自由等问题转向知识、真相和刻板印象问题,对大众传播研究作出开创性的贡献。

李普曼这部问世百年的著作,曾经被译为《公众舆论》,这一译名至今仍被广泛使用。当阅读和谈论这部经典作品时,《公众舆论》抑或《舆论》,你是否也曾为此疑惑?

我们可以回归到“舆论”这一中文词汇本身。“舆”的本义是车或轿,可引申解释为“公众的”或“众人的”。

在《左传·僖公二十八年》中便有“听舆人之诵”的说法,《晋书·王沈传》也提及“自古圣贤,乐闻诽谤之言,听舆人之论”,这里的“舆”皆为“众”之意。作为词组的“舆论”则最早见于《三国志·魏书·王朗传》(没错就是你熟悉的经典鬼畜区男配角):“设其傲狠,殊无入志,惧彼舆论之未畅者,并怀伊邑。”其中“舆论”即公众的言论,或公众的意见。

2018年北京大学出版的最新中文译著中,译者常江、肖寒将public opinion译为“舆论”。

在译后记中,常江教授这样写道:“公众舆论”本身就是不正确的表述,“舆论”天然是公共性的,不存在“私人舆论”一说,书名译法的偏颇乃至错误,折射出我国当下学术翻译及外译著作编辑出版工作的随意性。

中国人民大学陈力丹教授也指出“公众舆论”是一个明显的同义反复语病,标题译法使得这一不正确的表达充斥于每年数千篇学位论文,翻译对学术的推进或阻滞可见一斑。由此也提醒我们在平时的阅读与理解中,需要重视严谨地把握关键概念。

结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时代背景,着眼于贯穿其中、意义显著的信息传播活动,李普曼首先聚焦“外部世界与脑中影像”,明确指出:民众对于自己所置身的环境的了解远非直截了当。作为时政评论家与政治学者的李普曼敏锐地捕捉到,政治角力乃至战争当中的任意一方,都会在脑海中为交战对手进行画像,并将画像视为事实本身,这是战争与政治的残酷性所在。

针对这一议题,李普曼归纳出“拟态环境”(pseudo-environment)的概念,对其溯源则可回归到柏拉图《理想国》第七卷中著名的洞穴隐喻,它强调大众传播所构成的信息环境并非像镜子一样如实地反映客观环境,而是经由大众传播媒介的筛选、加工和报道,重新加以结构化之后,向人们所提示的环境。

无论置身于何种环境中的人,都必须根据对环境的认识和判断来调节自己的适应行为,而作为一种象征性的环境,拟态环境具有不可小觑的社会控制功能。现代社会中,人们无法保持对于与己相关的整个外部环境和诸多事物的经验性接触,超出自身经验范围的事物,往往是通过大众传播媒介这样的“新闻供给机构”进行了解。

由此,人们头脑中关于外部世界的图景或映像,以及对于所处环境的认知与判断,都是对拟态环境的反应,即“人在任何时间点上的行为,都是基于其彼时彼刻对于现实世界的某种想象”。拟态环境对受众的观念与行为产生的重要影响,是现代社会人们构建主观真实的主要途径。

在人们了解外部世界的过程中,由于活动空间、经验范围、思考惯性等多重因素,所形成的见解往往是由媒体报道和自己想象拼凑而成。也就是说,关于一则事件的报道,是事件的认知者和事件本身相糅合的产物。由此人们对事实的认识,取决于观察角度和观察习惯

在此认识与研究的基础上,李普曼提出关键概念“刻板印象”(Stereotype),亦即“成见论”。

它由外部世界进入个体意识的有限信息所构成,概指人们对社会环境中的某一类人或事物形成固定、概括、笼统地看法,通常伴随着对该事物的价值评判和好恶感情,这种看法一经形成便不会轻易改变。

李普曼直指“在多数情况下,我们并非先理解后定义,而是先定义后理解”。在庞杂而喧嚣的外部世界面前,人们总是优先认出自己文化中已定义的事物,然后倾向于按照文化业已在自己脑海中设定好的框架去认知和理解。

李普曼以美国人脑海中存在着的、取代欧洲式刻板印象的“美国化”(Americanization)为例,强调社会中约定俗成的套路、盛行不衰的模式以及既定的评价标准,都会干扰人脑信息接收的过程。

而刻板印象本身对于搭建精神世界发挥着决定性的作用,某种程度上近似于“防卫手段”,人们与生俱来的思想特征与精神世界之间,实际上是一种逐步调适和回应的关系。

刻板印象无褒贬色彩,但并非中立。作为一种认知捷径,刻板印象以有序的方式对庞杂纷乱的现实作出整理,同时它也是人们对于自己的价值观、社会地位和权利的理解在外部世界的投射。

进一步说,刻板印象所塑造的世界并非迎合人们的喜好标准,而是符合人们的预期,是“什么出现在眼前”和“期待看到什么”两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每个人对外部世界所持有的印象里始终存在着诸多变量,诸如接触时机、刻板印象以及最微妙的兴趣激发机制都是因人而异的,由此形成了内在私人化的关于某时某刻的印象。

由此引发的思考是,民主理论所强调的公意(common will)如何作为简洁而稳定的观念从私有、复杂、易变的环境当中产生和沉淀。

李普曼从彼时的一战背景与国际情势出发,认为普罗大众难以达成对国家大事及公共事务的清晰认知和明智意见,对于政府而言,专家意见是比民众观念更加重要的存在,对于民众而言,最具独立性的举措在于聆听权威声音,对公意的认知倾向于精英政治。李普曼采用了一种更为形象的表述:每一个公意的形成,都离不开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努力。

与此同时,李普曼将目光聚焦于领袖与普罗大众在公意形成过程中的关系,并捕捉到沟通两者的关键介质“象征符号”,作为兼具维系团结和压迫威力双重效应的载体,存在于日趋紧密的双方互动之中。

借由象征符号,领袖的另一个角色往往是宣传家,而任何洞悉共识制造过程的人,都会拥有成为舆论操盘手的机会。

由此李普曼进一步指出,心理学研究和现代传媒的综合作用,将民主的实践带到了一个发展的拐点上,而“教人如何制造共识的知识”将会撼动每一个政治考量和每一项政治前提。

浙江大学黄旦教授认为,《舆论》奠定了大众媒介研究的基础,尤其是宣传分析、舆论调查、把关人、议程设置、接受效果等研究。李普曼将政治学中“舆论”这一规范性概念,转换为其实践如何是可能的这一经验性问题,开启了舆论研究的新面向。

“当今的普通公众就像是坐在剧院后排的一位聋哑观众,他本该关注舞台上展开的故事情节,但却实在无法使自己保持清醒。”一直以来, 李普曼对公众、媒体、舆论都报以悲观的态度。最后,也希望在下一个百年,这个世界可以给悲观的李普曼一个惊喜。

作者丨Sylvia

编审丨东东

参考文献:

[1]沃尔特·李普曼.舆论[M].常江,肖寒,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

[2]路雨彤.沃尔特·李普曼公众舆论思想的研究[D].陕西师范大学,2015.

[3]罗纳德·斯蒂尔.李普曼传[M].于滨,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