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非典时,北京的情况究竟有多严重?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正好我妈那时候在非典一线病房。我回忆一下吧。
最初知道这事啊,。那时候我从网上瞧见过“非典型肺炎”相关报道,但不多,也没觉得有多严重。好像是到了2003年初的时候,还是冬天。浙江那边的亲戚打电话问有没有板蓝根,说他们那边都卖完了。我妈还奇怪呢说要板蓝根干嘛,结果第二天去医院药房跟外边药店一问,也没有了。
因为非典型肺炎是个大类,也有好多不是SARS这么严重的。所以当时我妈也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3月21日我还在首体看齐秦演唱会呢。但是我记得好像从3月底开始的演出什么的就推迟或取消了。
说起来也是够惊险的,北京市是4月中旬开始38度以上隔离的。4月初我还发烧39度在医院输液呢。不过跟这个没什么关系,我觉得可能是那天早上肉夹馍吃多了造成的。但要是过一星期发生这事,肯定就隔离了。
那时候我在廊坊的大学城上学。4月中旬我病好了还回学校上课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妈医院就已经开会了,说很严重。我记得我回学校上了没两天课,就到了4月18号。因为4月17号是我生日,我们同学还在外边聚会吃饭来着,看起来一切正常。4月18号这天呢,就开始传说大学城要封城。然后哪个哪个楼有人被救护车拉走了。那天晚上班主任就来宿舍通知了,说让大家赶紧安排家人来接。我记得那天比开学报到的来的都齐。然后我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叔就开车把我接回去了。
我们学校还是比较人性化的。北京工商大学也在廊坊大学城有校区,就不让接。回家的还都给了处分,真是混蛋啊。我有高中同学特别“幸运”,在沙河那边上学,学校后门就是小汤山医院。我媳妇说她们当年也是给封在学校了。
我记得我回家也就一两天,我妈就上非典一线了。刚问了一下我妈。在一线病房的日期是4月19日-5月4日。出来以后去隔离,疗养。总共一个来月吧。在里边是个什么样呢,那消毒液基本就等于直接往地上泼了,弄的地砖都有小洞了。所以出来的时候脸都是黄的,嗓子也不舒服,都是消毒液刺激的。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妈医院外科医护人员是全军覆没的。其实后来电视里表彰到处去做报告的一个人,是别的医院的,也是我妈同学。我妈那时候在病房里,看着电视上全国每天新增的一百多病人,想: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但是我妈说,他们医院感染的大部分医护人员,都是平时上班不认真的,要是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消毒做防护措施,也没什么事。基本上本院的医护人员,感染进病房以后都被我妈先批评一顿,说肯定没好好戴口罩,“怎么感染的都是你们夜班的呢”。
有一个病人死了,是个老头,打电话叫人来收尸,根本就没人敢来。还是我妈给收拾的,那也放了挺长时间,起码第二天才拉走。
个别护士不想进一线病房,哭,穿上隔离衣就故意给撕坏了。当时副院长说:再不进去就开除。然后上级单位来电话了,关系户。副院长也就不再提这事,换别人进去的。
现在当年的人都退休了,老同事聚会的时候,护理部主任回忆说,他们医院医生上一线,是院长亲自谈的。护士上一线是护理部主任谈。那时候也没经验,让谁去不让谁去呢,就把护士长们都派到一线去了,然后护士们没人管了,每天可高兴了,翻天了。
也是聚会的时候说的,有一次非典病房的灯坏了,叫电工来修。又考虑到还得消毒做防护。就让电工在病房门口指导,里边的人操作。结果就是....彻底看不见了。只好给电工穿隔离衣进病房。修完以后说先别回家了,意思是医院那么多空房间呢,先忍一宿。结果这大哥去歌厅了,到那一看歌厅也没开门。
说说小汤山医院,我妈医院也有转移过去的病人,都是夜里转移,要不然病人害怕,不干。结果病人都睡不着觉,就怕睡梦当中给转走。而且也有病人到了小汤山医院以后打电话回来,说能不能再转回来,这边都没人管。详细的说说为什么病人害怕,其实在那个环境里,害怕是很正常的事。而且一开始还不知道有小汤山医院这事呢,病人也都是经常夜里转走去集中的,比如转到区定点医院或者地坛医院。具体转到哪病人不知道,来的人也不说,还是我妈给问出来的。而且集中以后病人多了,肯定没有原来照顾的这么精细。有个病人就是吓坏了,半夜转院的时候扒着门框在那喊“我有钱,我有钱。”
当时随着病人去地坛医院的,还有七台新的呼吸机。其实要是医院工作的,都知道这有多缺心眼儿。后来院领导让我妈去地坛医院要回来。拿回来六台,另外一台说找不到了,给了一台旧的。问消毒了么,说肯定消好了,放心吧。打开一看里边还有水呢,消毒完成的应该是干燥的。拿回来以后又放冷消毒柜里两天。院长还是因为买这批呼吸机时拿的好处抓起来了。熟悉情况的知道是哪个医院了吧。
最近网上被讨论的那张照片,就是北京医疗队腿部裹的是医用垃圾袋。我妈说这就好比长袜子和短袜子的区别。这批防护服这个部位是短的。所以就得用别的手段防护。当年的对策是穿雨鞋,脚上磨的都是泡。
那时候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呢,反正街道发了一堆药,口服液什么的。甭管有事没事平时也都吃上,说是预防。我妈那时候不在家,我爸每天早起叫我去公园跑步。上街肯定是戴口罩的,其实街上也没什么人,前门大街那边店铺都关门了。
北京电视台的人上家里来采访,我跟我爸那时候还上了《北京新闻》。
我记得到了6月份了吧,出门去找同学拿书,因为当时撤退的时候谁也没带书回来,有同学后来还回去取一趟书。我记得那天是从和平门坐的地铁,感觉这地铁就跟没开门似的,都没人。那时候13号线刚通车没多久,光熙门站也是,两边站台上各有一个人。
到了非典宣布结束,其实也是有病人的。而且实际人数确实大于公布的数字。你比如到那年下半年了,有同样症状的病人送来了,也得上报疑似病例。上边的批示是一切诊治处理按非典病人来。但是谁敢确诊谁自己负责。
那年冬天也邪门,我记得每个月我都感冒发烧一次,在学校好好的,一回家来就生病。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个有关系。
而且后来还弄了第二次小规模爆发,这是有公开报道的,从实验室流出来的。那个实验室还离我家特别近。
对了,我妈他们从非典病房出来以后,在昌平那边的山上疗养。附近居民害怕,跟相关部门反映。不让我妈他们到处走动。
大概是六月份还是暑假的时候,那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了,跟我妈去了趟西单。人没有以前那么多,而且都戴着口罩。
我记得7月份放暑假之前,我们又回大学城上课了。大学城旁边是个村庄,以前是可以通行的,我回去以后一看,大学城和旁边村庄之间都给砌得严严实实的。据说高音喇叭每天广播“为了大家的安全,请不要与大学城师生来往”。
后来各种表彰的时候,因为我妈医院不是卫生局系统的,所以在各种场合都靠边站。也是因为一开始卫生局跟院长谈过,要当成区定点医院,院长没同意。人家友谊医院就是定点医院,非典完了以后卫生局给了一大笔钱,整个医院重新翻盖了一遍。
我妈刚才还说起来武汉的疫情,这十几年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教训。当年非典各医院就开了发热门诊,我妈一直在那到退休。但是各医院普遍不重视发热门诊这个事,这些年陆陆续续的都关了。我妈医院一开始发热门诊的医护人员非但不是什么精锐,而是各科调皮捣蛋的,别的科都不要,给弄来了。然后也差点关了,一度就剩下几间平房。我妈要不是那时候据理力争,估计也关了。连科主任都不在科里坐镇,平时在别的科给人看病。这是一个很大的教训,现在疫情来了,一定要重视起来。
最后回答一下评论区一位朋友的问题,当时北京没有封城,也没有停运公交地铁,而是每天进行消毒,我还记得那时候公共汽车窗户上贴着“本日已消毒”,也算是那时候的一个集体记忆吧。
我妈说,没想到这辈子会赶上两次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