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克和莫蒂》(Rick and Morty)第五季回归,第一集怎么样?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西西弗斯的巨石,是对智慧生命的诅咒,是违抗时间与熵的惩罚。
全宇宙最聪明的人,天才科学家瑞克,在第五季伊始,便迎来了他的宿敌,海王宁波。
也是拜他所赐,这一集充斥着如同海风一般的咸湿段子,以及被荷尔蒙冲得四分五裂的剧情,在拨开他带来的这片迷雾之前,我们必须得确认一件事,那就是,
海王宁波,到底代表了什么。
而答案则如同他的各种直球动作一样明示,能以一己之力摧毁银河联邦,即使被困于一只酸瓜之中也能绝地翻盘的瑞克,如果说还能有什么让他畏惧的话,那只剩下,爱欲。
只因他心中仍然残存的爱欲,这个无所不能的老人,不得不从宇宙的顶点,直落家庭地位的谷底。他不得不接受着女儿的嘲笑,容忍着杰瑞的无礼。
不同于风平浪静的陆地,平原所拥有的那种“小确幸”,海洋系文明通过航路与贸易链接在一起,这种密集的交流使得他们的社会关系网具有天然的复杂性。为了对抗波涛汹涌的航路,或是暗流涌动的人心,他们推崇与追求着爱,使之成为社会的公约与稳定器。可能正是因为大海的广袤,才让他们幻想着拥有无限的爱,并将其具象化为一个特定的实体。
这也是为什么,一向以虚无主义自居的本片明明对神秘嗤之以鼻,却在这一集使用大量隐喻的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暴力的象征在海王面前也不得不俯首称臣——力量也许能换来性,但难以唤醒爱。在这种不对等下,想要获得它,瑞克所能做的,也只有老老实实坐在谈判桌前而已。
“世上的一切都与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
本集两条叙事线中,所有人的关系维系的核心,或者说争夺的标的,是酒。
这种与人类历史一样古老的麻醉剂,从诞生之初便是权力的符号。从奥林匹斯山上的酒神,到贵族们彰显身份的窖藏,再到酒桌上的君臣游戏。人们在推杯换盏中忘却自我,麻痹理性,展现本质。
为了达成合约,瑞克不得不在桌前让渡着自己的权力,假装恭敬地为海王献上酒与点心。而海王也通过对瑞克的底线的不断试探,来强调他是段关系中的主体。相较于权力本身带来的好处,他更在乎的是对瑞克本身的掌控。
这权力来源,正如同输送酒的链条与层级,莫蒂从蹄人的世界攫取,再交付于瑞克的手里。它是对自由的占有,是对时间的支配。
年轻的莫蒂是一个理想的压榨对象,他还年轻,荷尔蒙更为旺盛,被繁殖焦虑所困扰。他不得不陷入欲望之中,成为受激素驱动的机器,被爱欲所束缚。像一块干电池,或是一只不辞辛劳的工蜂。只有在受到这些因素的鞭策下,他才能任劳任怨的重复着取酒的苦差,哪怕他的成果的大部分都被人拿走,或是结果总是不太尽如人意。
而当莫蒂无意中夺走了蹄人的时间、毁掉了他的人生的时候,西西弗斯那颗巨大的石头便开始了滚动,蹄人们与欲望永恒的斗争便烙印在了他们的文明中。
好似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一个“不小心”,便是一辈子的时光,恍若隔世。
每次冲入蹄人世界的莫蒂,正是生殖焦虑与短视的具象化,这种极具攻击性的力量打乱了计划,打破了平静,毁灭了秩序。而蹄人的反抗,既是对爱欲的付出,也是对本能的反抗,对掌握时间与自由的抗争。
是的,你只是做着“正确”的事情,但你无法兼顾每一个方面,你无法讨到每一个人的欢心,有限的精力必将无限的欲望所争夺。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白嫖,有的只是取舍与交替,不管是对他人还是你自己。
尤其是你自己。
莫蒂与蹄人这些斗争与冲突,便是理性与感性的争夺在文明这个大尺度上的投射。只是,这条追求自由,与生物本能作斗争的道路,注定是曲折的。
一方面来说,因为欲望,我们本来就有限的生命便更加捉襟见肘。
从历史的尺度看,人类所构建的秩序是如此的脆弱,短则几十年长也不过数百年,老一辈训斥着新一代的冥顽不灵,而年轻人也抱怨着祖辈们的食古不化。每一个人都在漫漫长夜到来前呼喊着为自己壮胆,试图证明他们比前人要优越,要进步,这次是不一样的,而他们也无一例外地迎接了灾难和审判。
正是因为人的生命有限,所以才会对永恒迷恋,而与永恒的追求相对的,便是周而复始的痛苦循环。
这种痛苦,对于狗头人的文明来说,可能是必须要的基石,来自根源的最初动力,但对于个体来说,它就,可能只是痛苦而已。
他们铸造尖尖的利刃,竖起高耸的城墙,不分昼夜风雪地站岗,将其作为生活的全部。因为只要消灭了他,战胜了他,大家就能获得解脱。
比起那个虚幻的目的,眼前就能见得到的利益实在是过于诱人,在感官的刺激与原始的动力的这种映衬下,传说的语言如朽木般枯槁,史书上的文字苍白而无力。相较于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可能中,论谁都会选择当下的意义,毕竟,
“从长远看,我们都已死去。”
这种对爱的渴望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哪怕只是一个虚妄的幻影,也能让全副武装的莫蒂毫无还手之力。
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我们从这种短暂的欲望中脱离,又必须从无尽的虚无中挖掘自己的意义。
被莫蒂踢中的虚拟要害,便是我们与后工业时代格格不入的那一部分。即使我们的学识已经超越了古人,但欲望仍然是那个丛林中的野人,即便没有了生理性的欲望,即使蹄人已经超越了肉体飞升为机体,但它残存的意识与文化仍然会永远的残存于心底。
因为这是所有生物,所有与时间与熵对抗的个体的出厂设定。
我们创造科学,文化,艺术,建立起入云的高楼与轰鸣的机器,以给我们的思想遮羞,但这一切却最终沦为包裹欲望的盛装嫁衣。在这个时代,不论是爱与性,都比从前更加的触手可及,人与人的连接从未如同今天一样便利,但我们却愈发孤僻。
我们仍像那些居住在山洞中,小心翼翼地生火取暖的先祖们一样恐惧着朝不保夕,虽然这石洞已经换成了水泥。
从前慢,一生只够爱一人,趁着荷尔蒙的劲儿没过,我们还能蒙混过关。
而现在,面对着无情的时光,望着翻倍的人均寿命,在激素的作用散去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又如何面对这种因为“生产结构”而走到一起,然后靠一纸文书维系的脆弱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瑞克与海王的谈判注定破裂的原因,瑞克他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爱的信心。
但,至少面对命悬一线的孙子莫蒂,他没有迟疑,全然不顾与宁波的争吵,或是世界的危机。
正是他的这份真诚,唤醒了海王的心,在束手无策的危难之中,天降正义。
然后,从梦中幡然惊醒。
当我们在谈论正义,永恒,自由,或者是一切代表着高尚,理性,代表与时间的对抗,代表着永恒与不变的这些话题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忽略一件事。
那就是,繁育下一代这件事,本就是生物对抗时间,试图达到永恒的最基本形式,它并不比其他的那些低级。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在一个人在有限的生命里做到,但正是因为相信下一代能够做到,我们才会将自己的所有、所想,托付到另一个个体上,相信他们能走出困境,向着未来前进。
这便是不拘泥于形式与形态的另一种永恒。
回想起在这集的开头,当莫蒂万念俱灰,即将坠毁时,正是她对杰西卡的爱,帮助他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自救,落入了大海的怀里。
确实,激素会让我们冲动,野蛮,不理性。
但它也给了我们向冰冷的秩序叫板的勇气,让我们打破认知与世界的局限,迎着无尽的大海前进。
最后,我们迎来了标准的瑞克与莫蒂式结局,就当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瑞克的计策却漏了馅,被重归旧好的海王爆揍一通,关键的海螺不仅没能帮上忙,还反而增加了拳头的威力。
实际上,瑞克崩坏的关系就是源于瑞克对于感情的不信任,这种恐惧让他无论是面对家庭问题,面对女儿贝斯的发展,甚至是与杰瑞的争夺中都弄得狼狈不堪。
他总是不坦诚,而是试图通过一些“小聪明”,来使自己处于一种主动,主体的地位,从而回避实质的问题。他本能地想要去掌控一切不确定的东西,而这种掌控的错觉却每每将他自己困住。
至于这种不安究竟是源于虚无与解构,还是个人经历,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等到戴安出场才能为我们揭晓。
而同样选择了回避问题的贝斯与杰瑞,也互相欺骗着自己的动物脑,试图通过欲望来填补空虚的关系,从这个角度上来看,连以蠢闻名的杰瑞,他的角色形象都开始变得平庸而乏味。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必须跨越的困难与问题,虚无主义也不仅是一片荒地,至少,为了快乐,要想清楚自己的问题。
在这一集虽然瑞克的下场很惨,但却令人感到些许的畅快,因为它不是一种无源的痛苦,而是带有着希望的跌倒,我们终于浮出了水面,从虚无的海洋中换气,开始认真的思考问题。
我们离答案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