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纪录片《冻结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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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的希望 | 续写生命:守住千风的爱
当影片的结尾写道,片子将被萨哈托恩一家保存起来,等待苏醒后的爱因兹观看时,它已不再是一部单纯的影像作品,而成为了冻结记忆和重建连接的容器与工具,进入到了这个家庭的历史中去。作为观众,我们无法也无需评述事件的对错,只需跟随影片去感受和理解爱因兹一家彼此相爱的方式,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续写生命:守住千风的爱作者:胃是黑洞君编辑:Sunny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Mary Elizabeth Frye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I am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I am the diamond glints on snow.I am the sunlight on ripened grain.I am the gentle autumn rain.When you awaken in the morning's hushI am the swift uplifting rushOf quiet birds in circled flight.I am the soft stars that shine at night.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I am not there. I did not die. 《化为千风》(翻译来自“安妈”的网络博客)请不要站在我墓前流泪。我不在那里,我没有入睡。我是吹拂的清风千缕,我是雪上钻石般的点点晶莹。我是成熟谷粒上的阳光,我是温和的秋日微雨。当你在早晨的宁谧中清醒,我是那静静回翔的鸟群蓦然间迅速向上飞腾的姿影,我是晚上柔光闪耀的星星。请不要站在我墓前哭泣。我不在那里,我没有死去。熟悉日漫《银魂》的人也许会记得,主人公坂田银时曾在133话中唱过一支悼亡曲《化为千缕风》,虚拟歌手初音未来也曾有中文歌《化为千风》,而这些流行衍生作品其实都改编自英文诗“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此诗虽非出自名家之手,却在英语世界家喻户晓,在追忆故人的场合被频频吟诵,并被翻译改编为诸多版本。诗句中流露的不是对死亡的愤怒,也不是痛彻心扉的悲伤,而是生命间绵延不绝的爱,给予生者慰藉与信念。
由B站出品全网独播,并在Netflix海外同步上映的纪录片《冻结的希望》,描绘的正是这种爱。影片记录了一个泰国科学世家为因脑癌“去世”的女儿延续生命的故事。在得知女儿爱因兹罹患致命脑癌后,父亲萨哈托恩曾尝试研发能够挽救女儿生命的特效药,但医学技术的突破需要长久的时间,家人的努力挡不住疾病侵略的步伐。不愿放弃女儿的萨哈托恩说服家人,决定对爱因兹实施人体冷冻,期望未来的生物和医学技术能够使她重生。两岁多的爱因兹因此成为全球年龄最小的冷冻人,“沉睡”于美国Alcor生命延续基金会的超低温液氮罐中。
/剧照“人体冷冻术”的概念最早于1964年由罗伯特·艾丁格在著作《永生的期望》中提出,并于1967年被首度应用于冷冻心理学教授詹姆斯·贝德福德的遗体。尽管人体冷冻术至今已发展了五十余年,其所使用的低温冷冻贮存技术也已被应用于各种领域,但对普罗大众而言,这样的情节似乎仍然只应存在于科幻作品中。人们难以接受这项技术的原因之一在于,截至目前,科学尚且无法证明被冷冻的人真能复活,而实施冷冻手术的Alcor专家们也在片中陈述了这一事实面对疾病、衰老和死亡,人们的伦理观念正在变得愈加复杂多样:一方面,医学界近年来致力于向公众传播姑息疗法的理念和重要性,推广设立临终关怀病房,希望人类能够平和地接受生命的凋零,并在最后时刻保留生活质量和尊严;另一方面,倡导延续生命的科学家和未来主义者则狂热地拥抱着未来的不确定性,挑战现有的生命观,认为技术总有一天会将重生和永生会变为常态。这看似相悖的两种观念有时也会被同时接受。中国本土的首例冷冻人展文莲及其家属,正是在病程末期转至临终关怀病房时,从人体冷冻技术追随者、病房主任类维富口中了解到这项技术,并最终选择捐献遗体,由山东银丰生命科学研究院对其实施灌流置换手术后低温贮存。
/ 剧照死后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在不同社会不同宗教信仰中,观点不一,但命有终结、大限天定是大家的普遍共识。正因如此,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泰国,民众对人体冷冻新闻高度关注的同时,往往抱持着强烈的不理解,甚至戏谑嘲讽。影片中,导演也抛出了反面观点,通过剪接新闻采访片段,使泰国媒体和佛教社会的质疑之声,声声入耳。佛教讲究生死轮回,认为无法理解和接受“一切无常”、“诸法无我”的无明妄心,会积聚业力,蒙蔽自性。因此,萨哈托恩一家打破常规生死界限的决定被认为是执念,违背了佛教的生死观。对此,拥有佛教徒和科学家双重身份的父母和哥哥却解释道,冷冻爱因兹是他们爱她的方式,是为了给这个出生前即受万众期待的家族明珠留下活着的机会。这个家族的爱是非常特别的。镜头不仅敏锐地捕捉到种种爱的形态,更是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全家人以科学为骨血,以信仰为脉,彼此信任与跟随,像片中屡屡出现的意向画面那样,携手渡河。而失去至亲的悲痛,似空镜中林间散不去的雾,他们却不愿吹散,而是选择铭记和传承。他们念诵佛经为爱因兹祈福,并准备世代投入毕生所学和精力,去寻找让她重生为爱因兹的方法。
/爱因兹的哥哥马特里克斯Alcor基金会提供冷冻整个躯体和仅冷冻头部两种服务,萨哈托恩和家人选择的是后者。片中没有具体阐明如此选择的原因,但可以明确的是,爱因兹的家人看重的是完整保留爱因兹的人格和记忆。人类对死亡的医学和法律界定是不断变化的。很长时间里,只有心肺死亡(心跳和呼吸停止)被认为是真的死亡。但随着技术的进步,人们开始意识到大脑才是个体意识的中心,对生命起核心作用,因而脑死亡(大脑功能不可逆的消失)开始作为死亡认定标准,被写入法律或提上法条修改日程。因此,保留住爱因兹的大脑功能,她便没有死亡,家人们与爱因兹之间的连接也才不会断开。延续爱因兹之名是意念与家族记忆的连接,而想念爱因兹时紧紧拥抱的小白裙,和装扮新生女儿的同款白裙子,则都是一种物的连接。连接是生命存在的本质,也是爱的本质。爱因兹大脑中的神经元连接,不单是她能否成功复生的生物学基础,更是她与家人间爱的羁绊。
/ 剧照在涉及死亡的议题中,个体、他者和社会法律,谁拥有决定个体生死的权力往往是关键的争议点。不同于展文莲等多数冷冻人,爱因兹在遭遇命运拷问时,仍然是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她很可能无法真正地理解生死,更无法为自己做出判断和决定,她的个人意志是由父母代理的。如果以冷静的旁观者身份去审视,我们不禁会想,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如果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和意识,是否会同意她父母的决定。如果未来科技真的赋予了她第二次生命,她又是否能够适应那个并非由她选择的世界,能否承受家人深沉的爱、面对失去亲人的痛苦。然而,本片不为猎奇,也无意于审视批判。新闻记者出身的导演,在采访中称,她不愿用爱因兹一家的事例去撬动对社会话题的讨论。她不以救赎者自居,也警惕着纪录片的暴力属性,她只是带着深情走入这个家庭,并纯粹地还原了他们深沉的爱。当影片的结尾写道,片子将被萨哈托恩一家保存起来,等待苏醒后的爱因兹观看时,它已不再是一部单纯的影像作品,而成为了冻结记忆和重建连接的容器与工具,进入到了这个家庭的历史中去。作为观众,我们无法也无需评述事件的对错,只需跟随影片去感受和理解爱因兹一家彼此相爱的方式,便是对他们最好的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