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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理解热辐射的本质?

如何理解热辐射的本质?

的有关信息介绍如下:

如何理解热辐射的本质?

(原创新作)《光半导体2:点亮黑暗 ——一段追踪热光、而误入桃园深处的梦幻之旅》

目 录:

一、光的简史上,摇曳的「篝火时代」

二、光的简史下,蜕变的「电光时代」

三、万物发光上,最亮最醇的「黑体」

四、万物发光下,无所不在的「热光」

五、感悟真谛,「热即是光,光即是热」

六、追逐灵魂,「热做加法,光做减法」

正 文:

「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也可以在黑暗里发一点光,不必等候炬火。此后如竟没有炬火:我便是唯一的光。」

鲁迅先生的话,总能震耳发聩。放在这里,竟也是可以的。

46亿年来,太阳的光芒照亮着整个太阳系,也推动着地球生命的进化。太阳表面约5800K的温度,决定了其辐射光的峰值,落在0.38μm~0.78μm这一段。进而决定了动物、特别是人类眼睛所能看见的光,也是这一段;还决定了植物的「眼睛」能看到的、即光合作用吸收的红蓝光,还是在这一段。见图1。

3万年前的一个傍晚,山顶洞人在洞口外燃起篝火,干枯的树枝猛烈地燃烧,时不时滴下来的鹿肉的油脂,在火焰中滋滋作响。这让围过来的一大家子的饥肠辘辘的眼神,更加难以平静。可以确定,山顶洞人是喜欢篝火的,篝火带来肉香、带来温暖、带来光明。然而,无法确定的是,在饱腹后的闲暇,他们是否会望着篝火而陷入沉思。

数千年前,油灯和蜡烛,逐渐接替篝火,照亮文明的进程。其实与篝火相比,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原来是一大团火焰,变成了一小颗火焰,光线依然摇曳、依然闪烁。

直到140多年前,白炽灯的诞生终于带来了质变,标志着人类文明从「篝火时代」跨进「电光时代」。它的光,既明亮、又稳定,没有火焰、没有烟雾,不消耗燃料,消耗的只是无形的电能。

白炽灯的发明,绝非一个人的天赋,而是一群人的接力。

最具代表性的是英国化学家斯旺,从1850年就开始研发白炽灯,1878年终于推出了样品,灯泡是抽真空的,灯芯是碳化棉丝,见图2示意。并进行了小规模的试用,斯旺的家、伦敦的地标街道与剧院,成为人类第一批被白炽灯照亮的地方,轰动一时。但是,最后的临门一脚,量产与推广,却被大洋彼岸的爱迪生抢了先。

爱迪生1879年开始研究电灯,将碳化棉丝改为为碳化竹丝,灯的寿命显著延长。仅一年之后的1880年,就大批量地生产白炽灯。为什么这么快?其一、爱迪生并不是一个人,他财力雄厚,雇佣了一大批技术员,创建了大型的商业实验室,技术验证与迭代的速度极快。其二,除了白炽灯,同时还改进发电机、建立发电站、架设输电网、发明计电表,即提供的是一整套「照明系统」。故而率先进入千家万户。

所以,更贴近事实的是,斯旺们发明了白炽灯,爱迪生们改进、并推广了白炽灯。当然,如何把新闻编得更具传奇,美国记者最为擅长。之后,更多的人参与改进,最关键的改进有,碳丝改为钨丝,抽真空改为充惰性气体。此后的百余年,白炽灯照亮了人类文明蜕变的进程。

最近的30年来,发光二极管,越来越成为照明的主力。它的发光效率是白炽灯的5倍左右,节能环保。最关键的是,不再是热致发光,而是电致发光、是冷光,不再必备密封玻璃罩,是极小的、一粒一粒的,可以排布成各种形状,或线、或环、或面。

「黑体」,是了解热光的必经之路,也是最便捷的路。

黑体,是热辐射能力的一个极限参照物,是热力学中的一杆满隔的、实用的标尺。因为黑体并不黑,反而是最亮的,是最强的发射体;故以「发射率」为具体刻度值,取黑体的「发射率」为100%,其他物质皆居其下。

黑体炉又是黑体的化身。黑体生于理论,现实中找不到发射率为100%的物质。而黑体炉的发射率很容易达到99%,可以视为理想黑体,也常用作校准光源。其关键,不是材料,而是构造。见图3。一个大的、封闭的空腔,开一个小口,看似简单,实则精妙。

1)一方面是吸收,从小口进入黑体炉的热辐射,一定会被炉内壁吸收,一次吸不全,来回反射几次就吸全了,极少有机会再从小口跑掉,所以有最强的吸收能力。

2)另一方面是发射,炉内壁发出来的热辐射,先填满炉腔,炉腔内的热辐射必定是饱和的、拥挤的,只能从小口逃出去,一定是喷涌而出,所以有最强的发射能力。

3)更进一步,炉腔内的热辐射,不停地被炉内壁再吸收与再发射。像是无数次的「反刍」与「咀嚼」,任何反映材料特征的尖峰线,都会被研磨掉;所以,热辐射的分布曲线,必定是非常光滑的。又像是不断反复揉压的面团,而炉内壁的无数原子的热振动,如同无数个小小的擀面棒在敲打,像模具一样决定了面团的形状;所以,热辐射的分布曲线,决定于、且只决定于炉内壁的原子热振动、即温度,每一个温度都对应着一条唯一的热辐射曲线。见图4。

图4 黑热辐射曲线,每一个温度对应着一条光滑的曲线

所以,黑体炉,是黑体最直观的注释。

强调一点,看作黑体的,不是整个炉子,而只是这个小口。正是整个炉内表面的吸收、辐射能力,都聚集到小口,才造就了小口的黑体特性。

「热光」无所不在,我们一直沉浸其中,即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依然如此。因为,除了看得见的,更多的热光,是红外线,是肉眼看不见的。

1)太阳

太阳辐射实测曲线,与5780K的黑体辐射理论曲线,确实非常吻合,见图5。

难道太阳也是一个黑体炉,炉壁何在,炉口又何在?

微观上,光能都来源于核心区聚变产生的伽马光子,单个能量高达数百万电子伏特。但是,伽马光子到达太阳表面的过程,是曲折的、漫长的;将经历数亿次的吸收与再发射,原本只需2秒的光程,拖成了2万年之久;一路上,一生二、二生三,最后,一个伽马光子变换成了数百万个可见光子。最后一次发射,是在光球层(与氢负离子有关),即太阳可见的边界,再里面就看不到了。

所以,看似没有炉壁,其实整个太阳内部处处都是炉壁。处处都是稠密的等离子体粒子,处处都是光子的吸收与发射中心,且每次发射的方向都是随机的。即,每一个跑出来的太阳光子,都与其祖辈们一代代接力,以光速随机行走,数万年的时间里,必定跑遍了太阳内部的各个角落。

所以,看似没有炉口,其实整个太阳表面都是炉口。太阳密度,越往外越小,中心高达150 , 表面低至0.0001 ,6个数量级的跨度。如同无数张渔网,层层叠叠,网孔由密到疏,纵横错落,网住的是巨量的、现成的、可以用数万年的光,漏出来的那一丁点儿,照亮着整个太阳系。

所以,太阳是黑体,巨大的黑体。

冷酷的宇宙,也有温柔的一面。太阳像慈母般溺爱,耐心地咀嚼,直到把危险的伽马光子都嚼碎为温和的可见光子。又小心翼翼地发光,把到达地球大气层上方的功率,稳稳地定在1367±2瓦每平方米,波动不超过千分之二,呵护着地球之万物生灵。

2)烛光

烛光的发射率,典型值只有约为20%。

加之,蜡烛火焰的温度约1500K,并不高,热辐射的峰值落在2μm附近,离可见光段较远,注定了烛光是昏暗的。

这一点点黑体特性,还是来自于火焰中部炽热的、即将燃烧的、类似于气态的碳颗粒。特点是,火焰较小,碳颗粒较稀,光腔效应较弱,兜不住光子,故而只有二成黑体。见图6。其中关键是,碳颗粒的双重作用,先是被高温加热充当发光载体,然后自己也燃烧掉产热。烛光中,必须同时具备高温和载体,才有较量的光,如强区;在暗区,有载体无高温;在弱区,有高温无载体。

一旦黑体特性较弱,意味着对热辐射的「咀嚼」与「重塑」能力不足,反应物质特征的线谱又有机会冒出来,像一个个的笋尖。如图6所示的烛光实测光谱,在连续谱的基础上,有两根紧挨着峰线,波长分别为766.4nm与 769.9nm,就是钾的特征双线,说明蜡烛中含有不少钾。(钾,在地壳中含量排名第7位,树木中也还有大量钾;钾双线的监测,常用于管控森林火灾、木材加工厂粉尘爆炸。)

3)白炽灯

白炽灯的发射率,典型值约为50%。

特别是钨丝的双螺旋形状,又进一步提升了发光效率。常见的解释是,双螺旋形状使热量更集中,灯丝温度更高,故而更亮;其实,还可以从炉子的角度分析,双螺旋工艺,恰恰就旋出了一个简易的炉腔,有一定的囤积光的能力,故而更接近一点黑体,发射率更高一些。见图7。

但是,发光效率依然只有约3%,这是白炽灯等热光源固有的缺陷。2500K的灯丝温度,决定了其光谱的峰值落在了1.15μm的近红外段,不在可见段,可见光只是其中很窄的一小段。

4)人体

人体,也是极好的黑体,人体皮肤的发射率高达98%。

而且,与皮肤的颜色无关,黑、黄、白都一样。因为,人体的热辐射,不在可见光段,而在中红外段 ;按体表温度33.5℃计算,辐射峰值波长约为10μm,与可见段0.38um~0.78um相隔甚远。微观上的落脚点,主要在于水,我们皮肤的七成都是水,而水分子的海量的热运动模式(震动、转动、形变)对应的能量,恰好主要落在红外段。

每当黑夜来临,人就是一个行走的、亮闪闪的大灯泡,热辐射功率约750瓦,很大,相当于5个客厅大灯。借助红外摄像仪,可以直观地感受到,人不仅可以照亮自己,还可以照亮周遭。见图8。

人的眼睛看不到红外之光,但是人的皮肤,能够感觉到红外之冷热,而且非常敏感。敏感,其实是在提醒我们,要及时保暖或降温,否者,容易失温或中暑。简单的计算,就能发现关键之处。

人体散热:总共800瓦,其中,热辐射发射750瓦,呼吸、汗发与对流小计50瓦。

人体吸热:总共800瓦,其中,环境热辐射吸收700瓦,自身新陈代谢产热100瓦。

(计算条件:人的表面积取1.7 ,考虑衣服覆盖后体表温度取为25℃,室内环境温度20℃ )

人是恒温动物,总收支相同,这是必须的。关键的是,不管是散热,还是吸热,热辐射都是绝对主导,都占了约九成,其他的、即人的生物作用都只占约1成。

所以,人体恒温在310K(即37℃)的关键,并不是人自身的动态调节能力,那只是微调罢了,而是相对稳定的、较高的环境温度,我们时刻浸泡在这293K左右的红外光子之气体中 。故,轻易踏足荒郊野岭,若遇极端天气,极易发生失温悲剧。

从太阳到烛光、从白炽灯到人体,再到周遭的万物,都在发光。发光是自然的、普遍的。

长期以来,想当然地以为:热是热,光是光,热和光是两个不同的东西。

但是,在最近的这几周里,在对「热光」的思考与咀嚼的过程中,逐渐感觉到,热与光的界限逐渐模糊、联系逐渐紧密。被物质吸收、变成微观粒子的不规则震动是热;辐射出来的是热辐射,是电磁波,是光。每一个原子,吸收后可以立刻再辐射,辐射后可以立刻再吸收,不断地吸收,又不断地辐射;如同秀峰的龙潭,一边持续地进水,一边持续地放水。

并且,这交替反复的收发,不仅仅发生在表面,还发生在内部的每一个角落。即使内部原子可以通过电场力直接传递振动,但是热辐射的收发依然普遍存在。

直观的例子,就是烧玻璃球。刚出炉的大玻璃球,温度约800℃,呈温润的橘黄色,基本不透明;但是看不出清晰的表面边界,因为除了最表层的光,浅表层的光也透了出来,两层光混在一起,模糊了边界。慢慢的自然冷却,最外层先冷却固化、变为无色透明、同时表面边界也清晰起来,而球形的、橘黄的、模糊的发光边界,缓缓向内收缩,直到整个玻璃球都固化、都透明、都不再发可见光。玻璃球的固化过程,让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内部的热辐射。见图9。

此时,热,是即将辐射的光;而光,是即将吸收的热。

热能,天然的易散失。一壶开水,就算用保温瓶,一天也就凉了。不像化学能,存于化学键中,化而为「物」,如干燥的木材,保存上百年不是问题,又如地下的煤、石油、天然气,可以保存数万年。更不像核能,存于原子核内,化而为「质」,如太空中四处散落的氢,可以保存数亿年。而,热能,既不能化为「物」,也不能化为「质」,只是临时的寄存于现有物质,像是匆匆的过客。再细致一些,光子在内部相近的原子之间来回穿梭,与其说是原子吃掉、消化了光子,不如说是光子寄生在原子体内、胁迫着原子做无规则的热振动。如同公牛背上的斗牛士,驯服不了公牛,只能随着公牛乱蹦跶,公牛还随时能挣脱。

此刻,聚落成热、散驰为光,「热即是光,光即是热」。

如何保住热量?

用更多的热来包裹热,让光子有做不完的客。即,抱团取暖、增大规模。

(尺寸越大,体积表面比越大,体积是尺寸的立方,表面积是尺寸的平方。)

例如,南极的帝企鹅,唯有紧紧地挤成一片,才能抵御暴风雪的寒冷。又如地球,因为尺寸足够大,聚热足够多,地壳下的高温岩浆活动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反面的例子,就是火星,体积不到地球的六分之一,热量存得少、散得相对快,地下岩浆活动只持续了前30亿年,冷却掉了,成了一颗没有动静的死星。

先透过光,感觉热,感觉更丰富的热。

对于热,忽然有一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温度,反映的物质内部大量微观粒子的平均热运动能量,只是一个简单的、可变化的点,是一维的。而,与温度一一对应的「黑体辐射曲线」,细化到了各个波段的辐射强度分布,是二维的。

所以,完全可以这样来描述:

热的一维度量,是「温度」。

热的二维度量,是「黑体辐射曲线」。

这样,热、温度、黑体辐射曲线,此三者的关系,一下子变得清晰了。同时,热力学单调的物理图景,一下子丰富起来、有了层次感。见图10。

一维的温度,更显著、更简单、更粗暴,主要面向宏观。温度是热能的化身,驱动着三代动力源,蒸汽机、内燃机、汽轮机,驱动着文明的列车滚滚向前。

二维的黑体辐射曲线,更隐蔽、更全面、更本质,主要面向微观。黑体辐射曲线,不仅可以同时从两个方面表征着温度,更像是一面薄纱,薄纱之下若隐若现的,首先是量子世界的魅影,意味着文明的厚度又上了一个大台阶。

此时,若隐若现的,还有热的灵魂。

再通过热,看见光,看见更真实的光。

光发于万物,又落于万物,反反复复,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如此普遍,如此随意。

光,为何如此特殊?

因为,光是「四无粒子」。

1)无电荷,故而不受电场力的牵绊;

2)无质量,故而不受辎重的拖累;

3)无动量,故而不受动量守恒定律的拘束;

(常见的多为低能光子,相对论质量、动量极小,均可忽略)

4)无竞争,光子不是费米子,不受泡利不相容原理的约束,不用竞争占位,可以肆意扎堆。

所以,光子,最是无牵无挂、无拘无束,最是三心二意。注定了,光子处处可落脚,转瞬又不见踪影。曾以为,光子的归宿是电子、是原子;现在看来,光子的宿命,是一直在路上、一直在飞驰。光子,既遍布于每一物质的内部,又遍布于整个浩渺的宇宙。

光,以「最大的无」,反而成就了「最大的有」。

每一个光子,因为「极致的无」,都拥有了极致的敏捷与灵动。

大量的、成群结队的光子,因为「致无致有」,可以排布出各种最严格的、最美妙的、最具灵魂的群舞。黑体辐射分布,即热的二维表达,便是其中的一场。

热光,本是暖场的配角,却霸占了整篇。它,点亮了一片认知的黑夜,带来了不敢想象的感悟。

1)回望热光的历史。数万年的篝火、数千年的烛光、百余年的白炽,接替照亮着文明的加速进程。其中,白炽灯的诞生,不是一个人的独奏,而是众人的接力;还原更真实的历史,鼓舞更多的、勤恳的未来之脊梁。

2)探究热光的基石。黑体炉的炉腔,看似空空,实则饱满,满是整备待发的光子,满是珍藏待掘的真理。

再由黑体到具体:发现了太阳无形的炉腔与炉口、以及慈母般的博爱;发现了烛光中炭颗粒的双重作用、以及钾双线;发现了白炽灯双螺旋的妙处;还发现了人体热能力的渺小、以及对环境的强依赖。万物发光,处处不见黑体,处处皆有黑体的影子,亦如处处皆有光。

3)感悟热光的真谛。热与光的关系,不是简单的前后脚的关系,吸光为热,散热为光;而是更进一步,聚落成热,散驰为光,热即是光,光即是热。

4)追逐热与光的灵魂。从温度的一维,展开到黑体辐射分布的二维,热的灵魂也随之浮现。光,落于万物、发于万物、来去自如,追本溯源,是「无」,无质量、无电荷、无动量、无竞争;以「大无」成「大有」,以「致无」成「致有」。

在被热光牵引的这个初秋,我有幸进一步认识了黑体、认识了热、也认识了光。耳边又响起鲁迅先生的话,隐约还有光子吟唱的和声: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木旦文 @木旦文

2024年秋分 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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